“我是不是……”
“把他忘了……”
江惠沁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有……”
“你没有忘……”
“只是……密档拿走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不是你的错……”
沈之光怔怔望着她。
眼里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连他是谁……”
“都记不住了。”
“我是不是……”
“不配做他的儿子……”
江惠沁用力抱紧他。
几乎是喊出来。
“不是!”
“你怎么会不配!”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你!”
“他临死的时候……”
“喊的也是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
像一道雷霆,狠狠劈进沈之光脑海。
他的身体骤然一震。
眼神忽然亮了一瞬。
“他……”
“喊我?”
江惠沁含着泪,用力点头。
“是。”
“他一直在喊你。”
“之光。”
“之光……”
沈之光缓缓闭上眼。
仿佛真的听见了那个声音。
苍老、温柔,又带着无尽的不舍。
“之光……”
“不要来……”
“不要走我的路……”
他身体猛然颤抖。
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疯狂碰撞。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意识彻底撕裂。
江惠沁死死抱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别想了!”
“你会撑不住的!”
可沈之光却仍旧低声呢喃。
“我要记得他。”
“我不能忘……”
“他是我父亲……”
“我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身体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密档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抽离他的记忆。
江惠沁抱着他,眼泪不停滑落。
“没关系。”
“就算你记不起。”
“我会告诉你。”
“一遍不够,我就说一百遍。”
“一百遍不够,我就说一辈子。”
沈之光缓缓摇头。
眼神悲伤得让人心碎。
“惠沁。”
“我怕……”
“我真的怕……”
他缓缓抬起头。
眼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是不是……”
“真的会变成影子……”
江惠沁浑身一震。
“不。”
“不会。”
“一定不会。”
沈之光却像听见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风雪,望向那道裂开的天光。
声音轻得几乎散进风里。
“密档……”
“在叫我……”
江惠沁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沈之光神情恍惚。
“它在叫我。”
“像在叫……”
“新的守门人。”
江惠沁死死抓住他的手。
“不要听!”
“之光,不要回应它!”
沈之光缓缓闭上眼。
良久,轻轻笑了一下。
“我好像……”
“又听见父亲的声音了。”
“他说……”
“之光。”
“不要来。”
“不要成为我。”
风雪掠过。
片刻之后。
沈之光重新睁开眼。
这一刻,他眼里的迷茫忽然散去几分。
他轻轻望向江惠沁。
“惠沁。”
“我记得父亲了。”
江惠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之光……”
他轻轻抱住她。
动作温柔得像怕惊碎这一刻。
“我记得你。”
“记得父亲。”
“可是……”
他停顿许久。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我忘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忘了密档里发生的一切。”
“忘了那个人对我说过什么。”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倒下。”
江惠沁缓缓闭上眼。
她终于明白。
密档没有夺走他的全部记忆。
它在选择。
在筛去某些过去,又保留某些牵绊。
像是在一点一点,将他塑造成另一个守门人。
沈之光静静望着她。
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惠沁。”
“我记得所有重要的人。”
“却开始忘记自己。”
“如果有一天……”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连你也忘了。”
“怎么办?”
江惠沁再一次将他紧紧抱住。
泪水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漫天飞雪之中。
她贴着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光,你听好。”
“就算有一天,你忘了全世界。”
“忘了过去。”
“忘了自己。”
“我也会重新走到你面前。”
“告诉你,我是谁。”
“告诉你,你是谁。”
“告诉你,我们曾怎样相爱。”
“哪怕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让你重新记住我。”
风雪依旧纷纷扬扬。
天地无言。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与注定残缺的相守,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