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谨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了裴野的下巴。力道不重,但那个动作太突然了,裴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陆谨言微微俯下身,鼻尖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拂在自己的上唇。
“裴野,你给我记住。”他的声音低下去,轻得只剩气音,“我让你冲的时候你可以冲。我让你停的时候你必须停。如果你做不到——”
他的精神力又沉了一分。裴野的腰彻底软了,另一只手也撑到地垫上,整个人像被摁住了七寸的蛇,四肢使不上劲,只有喉间压着细碎的喘息。
“——我就把你送回塔台关禁闭,关到你做到为止。”
裴野偏着头,从齿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知……知道了……”
陆谨言看了他三秒。
三秒之后,他松开了手。
裴野整个人塌在地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颈的酸麻感还在,精神海里的那股压迫感也在慢慢退去。他的额角全是汗,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的浅窝。
他偏过头,侧脸贴着冰凉的垫面,抬眼瞪着陆谨言。
但那个眼神跟白天不太一样了。里面还有不服气,但那股不服气被压到了一层很薄的水面底下,上面浮着一层别的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像冰块在温水里化了一半。
“……你每次都这样。”他说,嗓音哑哑的,“说不过就动手。”
陆谨言已经走回桌子旁边坐下了。他重新翻开地图,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下次你让我不用动手,我就安安静静跟你说话。”
裴野把脸埋进垫子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又闷又长,像白狼不高兴时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哮。
过了好一会儿,他翻身坐起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陆谨言低头在地图上画线的侧脸。
“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凌晨三点。侦查小队应该午夜前后会传回西北哨站的具体布防。如果确认那个向导参谋长不在,我们直接突。”陆谨言没抬头,“你现在可以睡了。三个小时之后我叫你。”
裴野看了看那张被揉皱了的行军垫,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研究地图的陆谨言。
“你睡哪儿?”
“我不睡。”
裴野皱了皱眉:“你白天又开干扰又做协同的——”
“我说了我不睡。你睡。”
裴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躺回垫子上,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枕在脑袋下面,侧过身面朝陆谨言的方向。昏黄的光在帐篷布上映出那个人的侧影,笔直的鼻梁线条、低垂的眉眼、指尖捏着铅笔时而停顿一下的动作。
帐篷里安静下来。风在外面呜咽着刮过河床,营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陆谨言低头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
—
午夜刚过,侦查小队就回来了。
两个人裹着满身沙土钻进帐篷,通信兵把一块数据板递到陆谨言面前。陆谨言接过来扫了一遍,指尖滑过屏幕上的热成像图和标注点,眉头微微拧了一瞬又松开。
“确认了?”他问。
侦查兵点头:“参谋长贺兰不在西南哨站。我们蹲了两个小时,全程没有高阶向导的精神力波动信号。哨站里只有一个B级向导值班,其余全是普通士兵和低阶哨兵。兵力大约七十五人,其中约三成是朔风从北境本地招募的新兵,战斗意志不强。”
裴野突然翻身坐起来,盘着腿打了个哈欠:“那还等什么?直接端了呗。”
陆谨言把数据板合上,抬眼看了他一下。
“十五分钟后出发。西南哨站的地形比东南复杂,靠山脚修建,有天然掩体和地下通道。他们的主弹药库埋在东南角的山体内部,正面强攻容易陷入僵持。”
他走到桌前摊开另一张地图,手指在西南哨站的位置画了一圈:“我计划分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牵制火力,一路从北侧山脊绕到后面炸掉弹药库。
佯攻的那路需要撑足够久还不能有太大伤亡——”
“我走佯攻。”裴野站起来,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弹药库那种活太没劲了。打正面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