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跑到他面前站定,步枪往地上一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偏头看着陆谨言,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样?”他说,“我说了我打正面没问题。十五个人,带干扰器,一分钟。”
陆谨言看着他。视线从他的脸扫到他灰扑扑的作战服,又扫回他的眼睛。
“弹药库爆了。”裴野继续得意洋洋地报喜,“我听见声儿了。贺兰不在,干扰器被我砸了,哨塔那机枪手被白狼吼下来了,连滚带爬摔下去的时候——哎你是没看见那姿势——”
“裴野。”
“嗯?”
陆谨言抬手把他肩上那杆缴获的步枪拿了下来,递给旁边的后勤兵。然后他伸出手,把裴野左脸颊上蹭着的一块灰擦掉了。
裴野僵了一瞬,张着的嘴闭上了,然后重新张开:“……我自己能擦。”
“嗯。”陆谨言收回手,“但你已经蹭上去十五分钟了,一直没发现。”
裴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果然蹭了一指头灰。他哦了一声,别开视线去,但嘴角的弧度反而翘得更高了。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翻了个身,尾巴尖卷起来得意地晃。
陆谨言看着他翘着的嘴角,问:“任务完成了,高兴?”
“高兴。”
“弹药库炸了,正面牵制成功,零伤亡。”裴野掰着手指数,“你还能找出什么毛病?”
陆谨言沉默了一瞬。他看着裴野那张脸,写满了“夸我快夸我”,活像刚偷到了鸡的狐狸。
“零伤亡。”他重复了一遍,“牵制成功。正面十五个人全部放倒。”
裴野等着,等着陆谨言后面的“但是”。
但陆谨言没有。
他看了裴野好几秒,然后伸手把他头顶那根翘起来的碎发按了下去。声音平平的,但裴野听出了一点变化。
“……做得不错。”
裴野还是愣了一瞬。
他看着陆谨言转过去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刚才没听清——”
陆谨言已经走出去了几步,没回头:“你听清了。”
“我没听清!”裴野追了两步,“你再说一遍!”
“上车,准备撤。”
“陆谨言——你说的是‘做得不错’还是‘做得还行’?你重说一遍我录下来——”
“裴野。”
“哎!”
“闭嘴。”
裴野闭了嘴。但他往装甲车后排跳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蹦着上去的,落到座位上的时候震得旁边的通信兵吓了一跳,一脸懵地看了他一眼。
裴野在角落里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又拉下来、拉下来又拉上去,腮帮子鼓鼓的,压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白狼在他精神海里站起来抖了抖毛,脖颈高高昂着,雄赳赳,气昂昂。
——
西南哨站被端掉之后的第三天,特战组沿着山脉向东北方向推进了大约四十公里。地形开始从开阔的戈壁过渡到密林——北境特有的针叶阔叶混交林,树冠浓密得把天空遮去大半,林间的光线常年昏暗,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裴野走在队伍中段,靴子陷进松软的枯叶里,每一步都踩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陆谨言的背影,那人走得稳稳当当,战术夹克的兜帽扣在头上,遮蔽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下颌的线条和偶尔侧头时一闪而过的眼睛。
“陆首席。”队伍最前方的侦查组长压着声音,回头喊了一声,“前面三百米出林子,有一条溪,对岸的树冠密度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