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哑口无言,又问:“殿主带你出来的时候,你似乎回头望了一眼,是想和他传递什么信息,还是担心他?”
灵微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当时大爆裂就要来了,我只是下意识回头看看会发生什么。”
卫凛问:“如果你不认识他,你还会回头看吗?”
灵微觉得被冒犯:“卫大统领不会从小就是孤家寡人吧?你没有邻居的吗?我毕竟认识了他几千年,他也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也是人之常情吧。”
卫凛道:“你是仙他是魔,仙魔殊途,你们终将站在对立面,到时候你会如何抉择?”
“那太遥远了,我只是一介小兵,这次被抓是意外,你说的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卫凛道:“司刑殿本来就是斩魔前沿,假如有一天他要剑指司刑殿,你朝夕相处的同袍……”
“我不想回答这些……”
卫凛却没有半分停口的意思,字字如刀直刺要害:“假如有一天他要对殿主不利,你该如何?”
灵微顿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苍烬,只见那双深邃的蓝色瞳孔里,清晰映着壁灯跳动的明火,火焰烈烈翻涌,像他隐忍压抑、不愿外露的汹涌心绪。
“我会杀了他……”灵微听见自己说。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司刑殿的每一个人都是,只要他想对他们不利,我都会杀了他——”
听到灵微总算在大事上不糊涂,秦霜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就看到她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除了你卫大统领,因为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秦霜连忙陪笑打圆场:“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哈……”卫凛脸色铁青,他现在确认这个女的不是魔界细作了,还没有当细作的这么想找死的!
卫凛还想继续问,却被苍烬打断:“就到这里吧。”说罢挥手让人把灵微带下去。
灵微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百棍没执行完呢,求救似地看向秦霜。秦霜以眼神表示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勉励灵微坚强面对。
灵微被带下去以后,卫凛向苍烬欠了欠身,急道:“神君,尚存许多疑点,炽渊既给她下药,想必剂量不小,她是如何突破药性,向殿里求救的?”
“还有她的爹娘目前已从铃兰花谷失踪,不知去向。她毕竟是神君身边的人,干系极大,身世必得清楚无疑啊。”
苍烬冷峭的侧颜似刀削斧劈,纵使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依然深刻凛冽。缓缓开口:“你的这些问题,本君可以回答。”
卫凛愣了,就听见苍烬说道:“关于她为什么能够抵抗药性,是因为她的元神内有本君的一滴心头血。”
在场的人恐怕只有雷震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他震惊地看过来,心中暗道,殿主连这个都给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狐族心头血可以解毒。卫凛这么一想也就明白了,可是殿主的心头血,就这样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殿主,这件事情只怕有些不妥,还需早做处置。”卫凛道。
“有何不妥?”苍烬漫不经心地说。
“殿主身份贵重,这信物必是要给未来天妃的,将来若是……”
他低沉的嗓音像在深冬潭水中浸过,透彻骨髓的寒冷从水中漫了出来,“你怎知,她不能做本君天妃?”
他暗暗冷笑,别的不论,真论起出身,灵微怎就不如那些个所谓公主。
从断思崖回来,他内心一直难以平静。那个炽渊明显将她看得极重,舍命也要将她带走,他们之间必然有一段过去。方才听她讲述两人竟在少时相伴数千年,这样的渊源和旧谊岂是与她相识短短百余年的他能比的。
更何况,魔界男子最擅长蛊惑人心,她又一贯喜欢长得好看的。炽渊俊美邪异,对她一往情深,她怎会不动心?!自己刻板教条,冷硬无趣,又常常逼迫于她……如何竞争得过炽渊?!
苍烬原本悬在万丈高空的心,早沉得没了底。不敢奢望,在旧情与立场的两难夹缝里,灵微会偏向自己这一边。
可当那句“我会杀了他”自她口中落下,苍烬只觉周遭万物瞬间褪尽声响,满堂人影、满室幽灯尽数远去,只余他的心脏在这间囚室砰砰直跳。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洪荒亘古,三界茫茫,我不求逍遥长生,只甘愿沦为你的囚徒,永世不挣脱。
那一瞬,他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挥退所有人,将她拥进怀中狠狠疼爱。理智还是拦住了他,不能这样,还是要征得她的同意,炽渊都能克制得住,他又岂能输给他!
便借这次机会,将她的身份摆上明面,以图后续。只要两人有了名分,即便将来昭珩上神要来带走他的女儿,他也有应对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