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窗外的雨声传进来,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打在桂花树上,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头没尾的歌。他听着听着,眼皮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沈惊鸿撑着伞走到柴房门口。雨还在下,比昨晚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撒豆子。他收了伞,推开门。
莫淮坐在矮桌后面,粥碗已经空了。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惊鸿,又看了一眼门外还在下着的雨,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来,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也没有说话。柴房里安静得只有雨声。莫淮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终于忍不住了。
“你今天来干嘛?”
沈惊鸿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想事情。”
“想什么?”
“想昨天的雨算不算昨天的。”
莫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沈惊鸿,那个人正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莫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雨算不算昨天的?这算什么狗屁问题?这个人一大早跑来柴房就是为了想这个?莫淮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沈惊鸿说的话,十句里有八句他听不懂,还有两句听懂了也觉得没道理。
“昨天的雨是半夜下的,”沈惊鸿自言自语地说,手指还在敲,“白天没下。没让你跪。所以不能怪我。怪雨。”他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然后看向莫淮。
莫淮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惊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拿起靠在门边的伞,撑开,走到门槛外面。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的。他站在雨里,回头看了莫淮一眼。“今天的雨,我再想想。”
他走了。
莫淮坐在柴房里,看着那个撑着伞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看着月白色的袍角拖在地上沾了泥,看着那道背影被雨雾一点点模糊掉。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王八。他没有擦过。
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那个人一大早跑来柴房,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昨天的雨算不算昨天的、怪雨——然后走了。莫淮一句都没听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沈惊鸿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折磨他。更像是在……跟自己吵架。
他睁开眼睛,看着门外还在下着的雨,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背上的王八盖住,翻了个面,手心朝上。掌心的纹路很乱。他看了一会儿,把手合上,握成拳。然后松开。
窗外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