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是场面话呢?世子可是亲自吩咐的叶姑娘,那就是把这事儿坐实了。”春儿继续道,“更何况,这几日您在明德堂立规矩,从来也没人过问,这不就是默许您当家吗?”
崔书琴的神色舒缓了下来,但仍旧嘟囔道:“但终究只是‘默许’,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会儿我却还是要离开的。可那个花颜,却始终能赖在这里。”
春儿赶紧道:“小姐,又不是谁待的时间长,谁就越尊贵的。奴婢听说,等国公爷凯旋回来,老爷就准备提亲呢。到时候,还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至于现在么……”
崔书琴撇了春儿一眼,嗔道:“现在什么?”
春儿“嘿嘿”笑着,立刻道:“现在这明德堂的规矩还是太松散,前几日咱们整治那些婢子,效果可好了,不如今天再接着立立规矩?也好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谁才是这儿的主子!”
崔书琴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骄矜:“算你机灵。去吧,把人都叫过来吧。”
春儿应了,立时冲了出去。
……
仆妇们分立在院子里,眼睛都不敢抬一抬。可那刷子摩擦石板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崔书琴坐在厅堂的主位上。她一边悠然的喝着茶,一边捏起一颗琥珀色的蜜饯。
可她并没有吃那蜜饯,只是看了眼跪在地上正在刷地板的花颜。
她随手丢开蜜饯,那蜜饯“咕噜噜”地滚出一段距离。
花颜正跪在地上,一寸寸地洗刷着青石板。看到蜜饯滚过来,她便站起身,准备去捡那蜜饯。
可春儿立刻冲了过来,朝她膝窝处狠狠踢了一脚:“主子面前,让你起来了么!”
花颜的膝盖狠狠磕在青石板上,可她没吭一声,只是默默捡起那颗蜜饯,然后继续刷起地板。
看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崔书琴心头的火气反而更盛了几分。这几日来皆是如此,无论她如何刁难,花颜似乎都能平静地照单全收。
崔书琴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撕了那张假面。她倒要看看,这个花颜究竟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她懒洋洋地道:“花颜,听说你们夷族从没有这么甜的蜜饯,你想不想尝尝啊?”
花颜继续刷着地板,并没有回应她。
“问你话呢!”崔书琴嗔怒。然后,她便将那罐蜜饯朝着花颜丢了过去。
罐子落在花颜脚边,立时摔得粉碎。蜜饯滚得满地都是,沾了灰尘的糖衣看着格外的污糟。
春儿朝花颜头上就是一巴掌:“我家小姐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么!”
花颜依旧不语,春儿还想再打,却见崔书琴慢悠悠地站起身,裙摆曳地,款款走来。
她停在花颜身前,那双绣着金线牡丹的精致绣鞋,毫不避讳地踩上了散落一地的蜜饯。黏腻的糖汁裹着尘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哎呀!”崔书琴低头看了看,嫌恶地皱起眉,声音却带着笑,“这蜜饯在罐子里时,倒还算是样吃食。可一旦掉在地上,就只配被人踩在脚底,真是恶心透顶。”
说着,她缓缓抬起脚,将鞋底抵在花颜的衣摆上,慢条斯理地来回蹭了几下。
糖渍混着灰泥,在花颜那件洗得泛白的旧衣上拖出一道污秽的印子。
擦干净了鞋底,崔书琴却没把脚收回去,反而重重踩住了那片衣料,仿佛踩得不是一片衣料,而是跪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地上黏得厉害,”崔书琴语气轻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借你衣裳用用,你不会介意吧?”
花颜仍旧不动不语。
崔书琴眯了眯眼,声音也愈发尖利:“花颜,你可以尝尝这蜜饯。就算掉在地上,对于你们夷族人来说,也是华贵之物吧。”
花颜的肩膀微微发颤,但她死死咬着唇,仍旧没有出声。
春儿早已等得不耐烦,一把揪住花颜的后颈,将她的脑袋狠狠往地上摁去,嘴里骂骂咧咧:“快吃啊!我家小姐赏你的,你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别给脸不要脸!”
花颜拼尽全力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撑着没有让脸贴地。春儿一个丫鬟,力气虽大,一时竟也奈何不了她。
周围的仆妇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你们都是死人吗?”春儿恼羞成怒,扭头冲那群仆妇尖声吼道,“过来帮忙啊!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呢?”
仆妇们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崔书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春儿松开花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