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纾虚弱地靠在洗手间隔间的模板上,右手下意识地隔着衬衫摸着脖颈处的吊坠。
凹凸不平的触感传来,只有陶纾知道那是什么——
是很多很多年以前,沈初屿亲手雕刻的一个小岛木雕。
那一天的阳光陶纾至今都忘不了。
7月2日,陶纾的生日,从来对她都是冷脸拒绝的沈初屿第一次主动找到她,送了一个丑丑的木雕给她,说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陶纾同学,我……”少年的脸上羞红一片,像是在无奈于自己的囊中羞涩,“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个能送给你。”
他颤抖着拉住了陶纾的手,说:“陶纾同学,我们在一起吧。”
一个很小很丑的木雕,粗糙到陶纾这辈子没收过这么简陋礼物。
可是沈初屿很用心。
“屿”字被他雕刻成小岛,“纾”字扭曲成了蜿蜒的水流。
水流围绕小岛,小岛紧靠水流。
炽热的目光让陶纾愣愣地点头,那只小岛木雕被陶纾穿成吊坠戴在胸口,五年来从未拿下。
在佛罗伦萨被偷窃、抢劫、歧视……
异国他乡的每一次颠沛流离,陶纾都是靠着这只木黄莺挺过去的。
怎么沈初屿……
“雯雯姐,陶董这个小女儿是什么时候生的?这个年纪……我怎么记得,这个时候,陶董还没和原配离婚啊……真是私生女?”
陶纾一怔。
另一道声音隔着不隔音的门传进耳朵:“私生女?切……她啊,根本不是我舅舅的女儿。”
陶纾瞬间就知道这人是谁了——陈雯雯,陶纾的继父的堂妹的女儿,现在是个记者,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啊?那她还真幸运,能被陶董当成亲女儿一样宠。去意大利水了个硕士而已,回来陶董就给她办画展,感觉陶董对她比亲女儿还好……可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才不是呢。”陈雯雯“哼”了一声,“你们听不到陶皑姐的消息,是因为舅舅保护她呢……舅舅就陶皑姐一个女儿,她可是陶氏的继承人,以后整个陶氏都要交给她的,舅舅才不会让陶皑姐上花边新闻。陶纾就不一样了……”
陈雯雯压低了声音:“她啊,就是长得好看,又学的油画,还有个好听的硕士文凭,是个漂亮的花瓶,舅舅要把她嫁出去呢。”
“真的?雯雯姐,你知不知道对方是谁?这可是个大新闻,有了这个新闻,咱们这个季度的KPI可都达成了。”
“不知道。”陈雯雯无所谓地说,“还没找好买家吧,毕竟一个继女。”
“啊,那真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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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纾的脸色越发难看。她想冲出去让陈雯雯闭嘴,却没有力气。
毕竟……陈雯雯说的都是对的。
她的父亲刚去世,母亲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她改嫁,逼着她叫那个陌生的男人“父亲”。
甚至于,陶纾都不知道她的母亲是不是第三者……她说不是,但谁又说得准呢?
就在这个时候,陶纾忽然听见有人阻止她们:“都说够了?”
是……
“陶皑姐?”
“陶小姐!”
陶皑冷冰冰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么喜欢八卦,不担心自己变成八卦?”
陶纾看不见陈雯雯的脸,但她听到了陈雯雯诚惶诚恐的声音:“陶皑姐,我错了……”
陶皑没有将这件事轻轻放过:“陈雯雯,别忘了你有今天是靠着谁。爸爸供你读书、帮你找工作,不是让你和其他人谈论我们家的事的。”
“对不起,陶皑姐,我真的不敢了。”
“行了,走吧,再让我听到一次,我就把你送去非洲听八卦。”
是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陶纾听见陶皑的声音:“出来吧。”
陶纾沉默片刻,推开了门。
眼前是一身黑色正装的陶皑,长发高高挽起,像极了新闻媒体里的女强人。
也确实如此。
陶皑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还在穿漂亮裙子,但近几年她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几乎都是一身黑色正装。
母亲曾和陶纾吐槽,说陶皑“死装”“搞得像那么回事一样”,可陶纾只有羡慕——明明今日是她归国后的第一场画展,但她不过穿了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就被母亲埋怨“上不得台面”。
……好像她就只能穿裙子,把自己打扮成一块漂亮的蛋糕。
陶皑看着她不说话,气氛一时间凝滞起来。
陶纾沉默片刻,开口道谢:“谢谢姐。”
“不必了。”陶皑的声音依旧冰冷,“我帮你是因为陶氏是做快消的,太依赖大众市场,丑闻八卦被大肆宣扬,会影响集团的营收。”
说着,她的语气严肃起来:“以前的事我懒得管,但你最好消停一点,不要让网上扒出你们母女的丑闻来。影响了集团的盈利,第一个不放过你们的就是父亲。”
陶纾沉默着点头。
陶皑转身就走。
手指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陶皑忽然回头,问她:“你见过沈初屿了没有?”
陶纾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