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的头顶忽然暗了暗,粗哑的声音在他头顶不远处响起。
“找到你了。”
白然慢慢抬起头——方形的画框架在墙角,会在上方留下一小块三角形的空隙。
就在画框与墙角的三角形缝隙里,他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伯爵的眼睛。
——伯爵找到他的确切位置了!
那只乱抓乱扫的手变成了有的放矢,忽然一探,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白然的小臂。
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白然被生生拖出墙角。
他手里仍旧紧紧抓着画框,试图用画框去挡。可是下一瞬,他就被拎着右臂,整个拎了起来。
画框很重,白然失去平衡,一只手根本无法举起。趁着空档,伯爵的另一只手伸向他,紧紧箍住了他的脖颈。
空气顿时稀薄。白然颈部被掐住,眼前阵阵发黑,他感觉得到,死亡向他走来的脚步声。
这一瞬间,白然感受到了极度的恐惧。可是瞬息之后,恐惧就如潮水般退去。
留下的,只有平静。
人生一世,总有一死。白然在这一刻,居然只感觉释然。
因为他尽力了。
他拼搏过,努力过,虽然自己难逃一死,但展行之和何必,却有了一线生机。
他觉得,自己这一遭,算是没白走。
缺氧让他很难思考,连疼痛都变得迟钝。颈骨传来“喀喀”的响声,大概是伯爵想要捏碎他的颈骨。
白然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失了力,再握不住画框,“哐当”一响,画框砸落在地。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浓稠的液体将他没顶。白然沉入混沌,仿佛回到天地初开之前。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大喊。
“——白然!”
喊声里的感情太过浓烈,好像一根尖利的刺,猛地将混沌刺破。光与声再次透入他的灵魂。
仿佛盘古开天辟地,混沌裂出缝隙,白然骤然回神,猛地挣扎起来。
他拼尽全力张开眼睛,在忽明忽暗的视线里,看到展行之满身是血的冲过来。落在地上的画框被展行之捡起,掐住他脖子的伯爵只能放开他,迎战展行之。
他跌在墙角,浑身痛得好像被车碾过几百次。即便如此,白然还是挣扎着起身,扑向伯爵。
展行之的刀不知丢在了哪,正赤手空拳地与伯爵搏斗。白然不懂体术,全凭本能,自伯爵身后撞过来,用小臂勒住伯爵的脖子。
既然还活着,那就要继续搏斗!
不懂体术又有什么关系?狮子老虎也不懂体术,不照样能猎来猎物?
肾上腺素往白然的头顶上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伯爵甩脱他时,居然没能一次成功。
不过,两秒钟后,他还是被伯爵甩开——相比伯爵,他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他拼尽全力,总共只拖延了两秒钟。
两秒钟很短,短得连一次呼吸都完成不了。可是对于展行之这样的高手,两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扭转战局了。
伯爵甩开白然的同时,展行之已经拎起画框,从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将画框甩向伯爵。
这一甩看似简单,却是经过了无数次计算得到的经验。伯爵甩开白然后,身体自然向着白然飞出的反方向晃了一下。
一瞬间的重心不稳,却让伯爵恰好迎上了画框。在画框与伯爵接触的一瞬间,白然清楚地看到,伯爵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错愕。
伯爵想要改变方向,可是展行之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就好像已经预判了伯爵的动作,展行之的画框也跟着换了个方向。
从白然的角度来看,就好像是伯爵自己将自己送向了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