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固执、你不畏强权,可你想过我们吗?”
“你惹了那个李公子,咱们跟着你倒了多少霉?被一起捉弄过多少次?可我们几时怪过你。”
陈兮听得怔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床上的另一个室友懒洋洋地从床帘里伸出个脑袋,应和道:“是啊,我们可够仁至义尽了。要是你继续冥顽不灵,连学校的面子都不给,老张扣咱毕业证怎么办?”
在一边涂身体乳的室友补充:“是啊,我是无所谓,回家啃老了,可小晴可是要留校的,小X连工作都找好了,毕业证不到手,你让她俩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吗?偶尔顾全一下大局好不好。”
陈兮啊,一辈子小心,甚至为了不连累他人,不敢多交朋友,大学里唯一说得上话的,可能也就这几个室友了。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最终,她在撤案书上签了字,之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领证,拍毕业照,还在辅导员的要求下发了个粉饰太平的朋友圈。
皆大欢喜。
这就是王也了解到的,当年事件的全貌。
他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能察觉旁人的苦处。
如果说一开始他是生气,替他的“便宜对象”愤愤不平,那么听到最后,就只剩满心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不同于他家人受威胁,那次,就算个人力量不足,还有援兵呢,老青,阿莲,甚至还有倒霉玩意儿冯宝宝。
可陈兮呢?
她没有援兵,没有依仗,就像火车难题中被绑在铁轨上的人。
是,她手段高且能打,可她这么多年一直和张楚岚一样,以普通人的身份活着,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势”这辆火车从身上无情碾过。
如果说芸芸众生是座金字塔,那么作为天生就站在塔尖的王也,第一次感受到,普通人在大势与权力的倾轧下,有多卑微。
神仙低眉看凡尘,从此再无心置身事外。
王也暗骂道:去他娘的,这世界太操蛋了!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目光移向副驾驶的大侄子,冷不丁开口。
“张楚岚,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容易吧。”
张楚岚回头:“啊?还成吧,就这么过呗。”
高速路上的灯光循环往复,王也挂着疲惫的侧脸在光照中明灭,张楚岚看得真切,他眼中闪烁的情绪,似怅然,似慈悲。
通透的莲这会意识到,王也问的是他,但问的不是他。
道长这情绪,他是开解不了咯,只能悻悻和冯宝宝搭话:“宝儿姐,还有多久到X市里啊。”
“导航上面有,自己看,瓜。”
这时,张楚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二壮来消息了。”
【碧莲碧莲,查到陈兮奶奶去世的相关帖子了!】
【当年有人把照片发在学校论坛里,违规被锁了,但是后台没删除,还有存档】
【图片】
【图片】
张楚岚将原图下载下来,给王也转发了一份。
几年前智能手机相当普及,像素也不错,瓜主发的照片都是高清的,只不过多少有些对死者不敬的成分。
王也默念两句“得罪了”,点开大图,图上是一位红衣老太太倒在地上的场景,她随身带的布袋里装的苹果,滚了一地,可苹果堆里掺了个黑乎乎的东西。
划到第二张图,是另一个角度拍的,刚好拍清了那个黑东西,是个龟壳,上面有清晰的裂痕。
是龟甲卜,看来陈兮的手段是她奶奶传的。
这东西不在王也的掌握范畴,他解不了卦,端详半天,只能作罢。
正当他想退出查看时,忽然在人群中看到熟悉的手势:五指指尖全朝上,中指及无名指收弯入掌心。
是三清指!
王也脑中炸开一道惊雷,他将那个捏指诀的人脸放大,除了一股清澈的愚蠢,再也不见其他,况且三清指应是左手捏诀,否则难以发挥效用。
他循着那人的目光,注意到倒地老太太,她的左手被压在身侧,所捏指诀正是三清。
三清指乃是作法时用,多以净水或符水为辅,老太太在弥留之际单独捏这个诀,究竟是何用意?
王也皱起眉头,回忆中风暴乍起。
许多年前的一个暑假,他和往年一样,去武当跟着云龙道长扎马步。
有天山里送来了冰镇西瓜,他贪嘴吃多了些,下场就是急性肠胃炎,疼得死去活来。
他师父急得不行,准备连夜送他下山,可太师爷想办法给他抢救回来了,这办法就是三清指。
当然要配合武当钓蟾功口诀,能缓解脏腑疼痛并修复,效果奇佳,小王也念了一刻钟就活蹦乱跳了。
他活蹦乱跳之后,特意问了是哪个鬼才发现的这种用法。
太师爷讳莫如深,只说是位师弟,已经不在武当了。
王也的视线回到老太太身上,她生前脏腑破碎,必疼痛难忍,捏三清指并钓蟾功缓解,完全说得通。
三清指是个道士都会,可这钓蟾功......武当独门心法,一老太太从何学来?
王也嘬了下牙花子,皱眉想着,忽而一拍脑门,捶胸顿足:“艹,原来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在前辈“遗照”前口出秽语,王也连喊“罪过罪过”,心情激动地对冯宝宝说:“姐,我的好冯姐,不去市里了,咱绕道,先去趟武当山!”
师弟,谁说师弟一定是男的?
他们道士,男的女的都叫师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