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界快到郊区了,路边老旧的街灯昏黄,秋风一起,卷起地上堆积的落叶,有点萧条的意思。街上店铺大都关了,只剩几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灯。
两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一双影子在灯光和树影下忽明忽暗。
“听宝宝说,你和她认识挺久了,还一起出去办过事儿?”
“是啊,就前些日子。”王也侧过脸观察着陈兮的反应:“怎么了?”
“害,就问问,那你知道,她在公司的处境怎么样吗?”
“处境?怎么说得跟水深火热似的,我看她小日子过得不差啊。”
王也一开始寻思冯宝宝浑身挖坑埋人的牛劲,又有碧莲和徐三徐四哥俩护着,能吃得了啥亏?
然而接下来,陈兮从口袋里拿出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在路灯下闪着金属光泽。
王也看清楚了,那是一枚□□。
陈兮叹口气说:“在宝宝房间发现的,我假装摔了一跤,从她书堆里拿到手的,看着像新的,电池我已经扣了,现在就是个摆设。”
王也皱着眉打量着那枚小玩意,他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奶奶的,不放心这活儿别接啊?又不是没提前和他打过招呼,还整这出就不够意思了。
“陈兮,这玩意儿,应该不是针对你,但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王也接过那枚窃听器放在兜里:“我回去审审那孙贼,让他今天晚上给你个交代。”
“我不用交代,是冯宝宝,她需要交代。”
陈兮盯着王也的眼睛补充道:“窃听器只是个引子,我卸了这玩意之后,问过冯宝宝,她说她知道这个,说是什么奴隶给她准备的?我又问这主人奴隶是谁教她的,这不是啥好词儿。老王,你猜她说啥。”
大老王眼神都给听清澈了:“说啥?”
“她说主人奴隶制度是天地精华,还说她师父传了她厉害的功法,叫阿威十八式,什么观音坐莲,老汉推车...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俩词像蚊子哼哼。
眼看着她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后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王也觉得这反应甚是好玩,心里好像有个蔫坏的小人在幸灾乐祸。
{陈老板呐,你也有今天!}
王也嘛,当然知道这些不着调的荤话是哪来的,他在二十四节谷的时候,被这姐折磨的够呛,就顺嘴问过了,确认了这只是某大区负责人的恶趣味而已。
可不明所以的陈兮说起这茬来,又气又羞的小模样实在是少见,她这会儿连王也的眼睛都不敢看了,垂着眼睛别着脸,耳朵从尖尖红到根。
{哎哟喂,要公主抱的时候不是很能吗?聊到动真格的就消停了?}
那点子坏心眼又在作祟,王也索性不管了,他还想多看会儿呢。
王也咳嗽了两声,憋着笑逗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嗯,就...查了一下是什么意思。”陈兮扶着额头不解道:“来之前你跟我说过,冯宝宝心性跟孩子似的,我接触下来确实是这样,安静,干净。但是心性越是纯真,可能就意识不到遭受的伤害,即使别人真对她做了什么。”
“说实话,我真有点儿担心宝宝。我问她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人对她做奇怪的事,她都吃了秤砣铁了心,问就是——老师不让说,你说她老师什么人啊,我怎么觉着不是啥正经人呢。你说呢老王?”
又是一阵秋风,刮得树叶枝杈沙沙响。
这时节的风是冷冽的,带着寒气往人脖领子里钻,冻得陈兮一抖。
她低头去拉外套拉链,同时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正好挂在了她的头发上。
“恼人滴秋风啊~”王也喃喃道,抬手,把卷曲的枯叶从陈兮的头发丝儿里拆出来,动作又轻又仔细,没勾疼她一点儿。
也就是陈兮抬头的瞬间,目光和王也短暂交汇了,就这一下她确认——
他恼人个屁,他眼睛里都是笑意。
陈兮狐疑地拢紧了外套:“从实招来,你是不是知道内情?”
王也没忍住赞叹道:“哟,这么精啊!你咋看出来的?”
陈兮给了他一个白眼:“真有事儿的话,你包笑不出来的。”
“嘿,这么了解我啊。”
眼瞅着被看穿,他也不装了,大大方方地将冯宝宝的“病情”和盘托出:“你先放心,冯宝宝没什么事... ...”
……
随着真相娓娓道来,陈兮拧紧的眉心才慢慢散开了,她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个误会啊,差点想带宝宝跑路了。”
“欸欸欸,你这一言不合就跑路的毛病搁哪学来的?这不是个好习惯啊!遇到问题咱们正视解决嘛,逃避是没有用滴。怎么着也得先告我一声,还能不管你了?”
王也是真怕了,这倒霉玩意不知道属泥鳅的还是属鸵鸟的,又难抓又总想着逃,这把好不容易抓回来,可得在手里攥瓷实了。
真跑了,又遇上危险可怎么办呢?
俩人返程时路过一家便利店,王也进去端了杯热牛奶出来,递给陈兮:“来,暖暖手。”
“谢谢。”
陈兮捧着牛奶小口啜饮着,暖烘烘的热流下去,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眼见她苍白的小脸终于被烘出了点血色,王也才缓缓开口:
“过两天你不面试么。我想过了,你要实在觉得哪都通不对胃口,不去也没啥,大不了跟我回武当山呗,我太师爷人好着呢,他老人家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武当山啊……”陈兮摇头:“我阿婆倒是说过,实在走投无路了,就上山找周老爷子,不过,这不是没到那一步么。先这么着呗。”
王也挑眉:“看不出来,您还是个乐观主义者,人都杀到房间里来了,还没到那一步呢?我昨儿才出去几分钟啊,你就差点儿让人收拾了。”
陈兮摆摆手:“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好着呢。”
说到底,周圣也没把陈兮怎么样。陈兮呢,把他昨儿的一“打”视为警告,只要她今后不继续带着王也涉险,老爷子也懒得管她的闲事。
但王也他不知情啊,他见陈兮无所谓的样子,不淡定了:
“我说,你能关心点自个儿的小命吗?你的大玩意来报信之前,我在外边一点动静没听见。
还有床上的断口,那得是大几十年的功力锤出来的,还能做到无声无息,较真起来,我师父都不敢打包票能干过昨儿那家伙。你跟我说,没那么严重?”
他说得急了,连音调都高了几分,最后那句更像是质问,连珠炮似的劈头盖脸向陈兮砸来。
陈兮没见他急眼过,一时愣在原地,手也没端稳,半杯牛奶“啪嗒”一声掉地上,奶撒了一地,冒着热气流到王也脚边。
王也这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
小王也呀,再怎么,也不能这个态度跟她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