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陈兮打断了他,继续温声软语道:“你这个人,本事大,心也好,我早就知道的。在村里的时候,你见我手伤了不方便,照顾我很多,后来... ...我差点把你坑了,你也决定回来帮我。
你明明不欠谁的,可你见着别人的难处,却从来不会袖手旁观。这世上,本事大的好人不少,可像你这样,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来扛的好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说得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就在心里认定了的事。
从小到大,各式各样的恭维,王也听得不少,可陈兮这号洋葱般一层层裹着自己的主儿,居然掏出一颗真心数细着他的好处夸他,这倒是让他十分受用。
心里涌上莫名的踏实,好像那些他别扭着、不图回报的善意,被人认认真真看着,又妥妥贴贴收起来的那种踏实。
他挠着后脖梗子,讪讪开口:“害... ...您这,怎么突然发好人卡了。”
“事实嘛。”陈兮轻笑,声音里带了点松快的余韵:“还有呢,你那么好,怎么会没人愿意跟你呢?别轻易妄自菲薄啊。”
王也站在那儿怔住了,挠头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
他耳朵本来就是红的,这会儿那层红从耳尖一路烧到了耳根,连脖子根都跟着泛了点热,不过他脸上皮厚,单单从面上看不出来。
他注视那双澄净的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跳过脑子,顺着喉咙就蹦了出来:“那你... ...”
这话甫一出口,他自己个儿都吓着了。
他噤了声,在心里把自己抽成了陀螺——小王也啊,人姑娘好心好意安慰你,你倒好,恩将仇报,明知道人家对你没意思,还步步逼问,成何体统,你算哪门子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大好人!
他赶在陈兮反应过来之前火速找补:“那你... ...就是把我带跑偏了,我这还没还俗呢,谈这些情不情人的于理不合啊,罪过罪过,三清祖师在上,弟子知错!”说罢双手合十,认真地忏悔。
陈兮扶额,坏了,忘记这茬了。
王也见她没有起疑心,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点,赶紧调整回平时和陈老板插科打诨的模样:“不过吧,好久没人像您刚才那样,夸我夸得这么顺溜的了,那叫一到位,那叫一精辟。”
他已经换好鞋,倚在门边,手搁在背包带上,笑中带着股死乞白赖的劲儿,“贫道乐意听,再夸两句呗?”
陈兮的嘴角无力地抽了抽,她拎起那袋装好的橘子,往王也怀里一塞,闷闷道:“夸夸没有,只有这个了,爱要不要。”
“嘿,橘子也成。”王也从善如流地收下,在门边冲陈兮挥手:“拜拜了您呐,照顾好自个儿,我应该很快能回来。”
陈兮看着他出门,电梯门合上前,那个爱贫嘴的破道士还冲她笑。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你几时回来... ...”,可双脚还是诚实地跟着迈了出去,注视着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出神间,眼前飞过一只小飞虫,陈兮伸手赶了赶,心道:怎么北方都这么多虫子?
半晌后,她走到窗边,靠着墙侧身望下去,看楼下那个名叫“王也”的小点钻进了车后座,车灯亮了一下,汇入商场外围的车流里,越缩越小,拐过路口便看不见了。
车里。
王也给师傅报了个火车站的地址。
坐定之后,他觉得袖子里扎得慌,伸手一摸,摸到张边缘锋利的硬卡纸。
抽出来一看,是张蓝底的证件照,应该是刚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卷进袖子里的,照片上的小陈姑娘浅笑盈盈,眼睛亮晶晶的,像正隔着相纸看着他。
王道长轻咳了两声,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下这张意外所得的“小陈周边”该如何处置。
扔肯定舍不得扔,塞包里怕闷着... ...做成挂件挂脖子上?
太特么傻x了,不可取,不可取。
思来想去,他将照片翻了个面,轻轻塞进手机壳后面,按着手机壳边缘把它压平了。
手机又在震动着,陌生来电,王也还记得那个号。
他这次都没多想,拇指干脆利落地按掉了,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后座里。
窗外的路灯飞掠过,光影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一双含笑的眼忽明忽暗。
王道长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
都是老陈家的人,怎么一个这么招人待见,一个这么招人烦呢?
车后的景色在飞驰中越来越远,直到不见。
远去的王也自然注意不到,陈兮所在的16楼公寓——灯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