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她的手臂,笑道:“没有?那我给你买的小手绢呢?”
云穗往袖口一摸,却是空空如也,那手绢儿是几个月前卫容带她逛街时给她买的:“定是落在小院了,我现在就....”
卫容打断她,语调仍是那种懒洋洋的,却一字比一字沉:“我看你是扔给别人当定情信物了。”
什么小院,分明是落在野男人怀里了。
卫容瞥到少女的光露的脚丫,想到她的脚已然被沈玠看光,便猛然推开云穗,冷哼了声:“不知廉耻。”
一声辱骂,云穗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狼狈的跟了出去,一路赤足跑到了王府门口。
卫容不再看她,转身掀开车帘。
云穗很慌乱,她最怕卫容忽然生气,他一生气就会有好一阵子不搭理她。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努力跟上愈来愈快的马车,手指死死抠住车窗边缘,连指节都发了白。
“侯爷.....”
马车晃了一下,没有停。
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云穗什么也看不见,嗓子眼里带着哭腔继续叫唤:“....侯爷。”
“不要扔下我....”
那帘子终于动了一动,卫容的脸从帘后露出来,垂眼看她,少女一双杏眸泪晶晶的。
可他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开了。
不远处的梆子敲了三下,卫容斥责了声:“走开,不许跟过来。”
那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棍,敲在云穗心口。
天色已晚,街边集市陆陆续续换了一批商贩,人头攒动,车轮碾过王府门口的石板,扬长而去。
人群从云穗身侧涌过,撞了她的肩,踩了她的裙角,她像一尾逆流的鱼,被人潮推着往反方向走,怎么都挤不过去,直到云穗被彻底吞没在人海。
他不要她了吗。
云穗心底忽然闪过一丝令她恐惧的念头,眼眶酸涩。
她想起半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在醉春楼打杂时,不慎染上了痘疫,花楼老鸨嫌她脏,怕她把病过给别人,便将她连人和草席,一起裹着扔了出去。
她蜷在巷口的破席子上浑身滚烫,冰锥似的冷雨拍打在她溃烂的皮肤上,意识濒临涣散,眼前的黑白无常就在身边守着她,是卫容的马车经过,把她带回去。
他给她请大夫,给她喂药,给她一间遮风挡雨的竹屋,给她一身暖和漂亮的衣裳。
她从没见过那样好的人,也从不敢问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她。
她只知道知恩图报,往后要好好待他。
她为他特意学了针线活,即便一双手被扎的满手都是血,她也不厌其烦的为他纳鞋底,裁衣裳。
每晚他忙着处理公务到半夜,她便在一旁为他磨墨添香陪他熬。
夜里同榻而眠,他咳一声,她便为他捏被角,多次披衣起身去调暖炭。
他皱眉,她的心就揪起来,他冲她笑一下,她能欢喜一整天。
去岁除夕夜,松青来醉春楼接她出去玩儿,她欢喜得不知怎么才好,路上偷偷掐了自己好多次,生怕是梦。
她在小竹屋忙活了几个时辰,弄好一桌子卫容喜欢的饭菜后,便坐在小板凳上等他回来吃年夜饭。
等啊等,到了子时,饭菜都凉了,卫容才回来,他那次不知怎的喝得酩酊大醉,进门时,他一身酒气,脚步虚浮,玄色大氅上沾着残雪。
他推开要来扶他小厮,跌跌撞撞往要睡着的人儿身边走去。
她迎了过去,还没开口,就被他紧紧搂入怀中。
“秀秀,秀秀.....”
“你逼我的....我不想这样。”
听见卫容呓语,她捧起他的脑袋,男人眼尾泛着红,带着泪光望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愧疚。
“秀秀,对不起.....”
她愣住,她不知道卫容在喊谁,只知道她的名字不叫秀秀。
可是一切都没关系,她就那么乖巧地扮作了那位“秀秀”姑娘跪在榻边陪了一夜。
她抬手轻轻落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又一下,直到天亮时,男人的眉目终于舒展,她才跑去乖乖的给他熬醒酒汤。
一阵吆喝,暮色四合的天空顿时火树银花,街上人潮涌动,欢声笑语。
思绪逐渐飘散,见这般热闹,云穗想起今日是花朝节,她慢慢缩到角落,看着那只光溜溜的脚,上面沾满了灰尘和泥泞,一些石子已割破了皮肤。
她取下头上的发钗,一瘸一拐地走到对面商贩那儿,想买一双新绣鞋穿上。
云穗穿过小巷,黑暗中,忽然有一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
那蒙面男子警惕退后,示意她噤声:“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