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听起来不会难受。”
“我觉得不难受……”
司一边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刚刚拉开的距离重新贴了回去,从跟随她再次回到与她并肩。
按理来说,一个强大的女巫不可能是笨蛋。她只要愿意思考就能精准戳到别人痛点,她展示出来的能力对抗任何人类都绰绰有余。但艾比对很多事情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她经常显得又笨又无害。
司之前想过杀她,掐过她脖子,拒绝过她的请求。刚刚又让她见到毁坏石像的场面,试图告诉她不要草率改变规则。但她依然我行我素,还能在一切结束后跟无事发生一样随便找他闲聊,包容度高得不合常理。
……大概不是坏事。
司默默想。
“……要是一个保持清醒的石像被人忽然砸碎,他还会继续思考吗?”艾比问的问题越来越奇怪,“石像的意识是均匀地分布在每一处石头上,还是跟人体一样仅限于脑袋?”
“这些问题千空更擅长解答,”司对她笑着,“等我找到他,会留出时间让你问的。”
“好哦。”艾比轻快答应。
*
奇迹洞窟距离营地不远。如果司知道位置一个人前去,七八分钟就足够跑一趟了。不过因为带路的艾比在边走边逛边乱转,他们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
两人走入洞窟,司终于看到了那从洞窟顶部滴答滴答落下来的液体。这就是千空所说的奇迹之水。
“……硝酸,”司很快确认,“复活液的配方,就是硝酸加上酒精。”
“你也知道硝酸?”艾比好奇。
“高中化学知识,”司看了看千空放的容器,又放了回去,转头询问艾比,“他们是怎么做出复活液的?”
“就是不断尝试,一直做实验……用了五个多月吧,”艾比回想,“前面基本是在调整实验器材,后面就是考虑各种配比了。”
“你知道配比吗?”
“不知道。”
司对此不觉得奇怪。艾比本身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如果她知道复活液的详细配方,千空也不会这么放心她留在这里。
在交易时绝对不说出配方,是因为千空还在忌惮着他,还想寻求那一点点“生存的可能性”,要留着一张底牌。司很清楚,千空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男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他人。所以配方他只能从千空口中得到。
必须抓住两天之后的机会。
亲手解决掉千空。
“走吧,”司说,“回营地。”
“先去海边,”艾比擅自决定,“你不能回去太早,那样算作弊。”
司有些无奈:“你已经帮千空作弊一次了。”
“我不算数,”艾比理直气壮,“你们不行。”
司叹了口气,问:“那为什么要先去海边?”
“盐都在千空那里,你觉得他会留给你吗?”艾比撇撇嘴嘟囔,“应该也不会留给我。今晚我们可能连碗和杯子都没有。”
……好像确实。
司无法反驳。
这一言论很快得到了印证。
两人去海边提取了海盐,就地吃了一顿烤鱼才返回营地。回来时营地早已人去楼空,实验设备要么消失不见,要么被彻底损毁。树屋里的容器和生活用品也一样。研究室除了没用完的酒精之外,再找不到更多素材。
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舍不得留一点。
艾比踢了踢地上一堆陶土片:“这个蒸馏器千空调试了十几个版本才算成功。你要想做复活液,得先做出实验器材才行。”
“……”司感觉被补刀了。
“呼嗯——”两人检查完一圈,艾比揉揉眼睛,“我有点困,想睡一觉。你不许逃跑。我能感知你的位置……”
“好。”司礼貌答应着。
艾比却没放下心。她在原地盯着司不动,仔细想了想,提议:“不然我用个魔法契约吧,保险一点。违反需要付出代价那种,双方都是。”
司:“……你应该在交易结束的时候让我和千空立契约,而不是现在给我一个人做限制。”
“对不起,刚想起来。”她的道歉一如既往毫无诚意。
艾比拿过他的右手放在眼前,用魔杖杖尖在他手背上划来划去。司低眸看着,只感觉有点微妙的痒意。
“脑海中想着要遵守的事情,必须和我想的一样……嗯,我们一起想不能离对方太远吧……”她嘟囔着,“用力想,清晰一点,必须双方都心甘情愿,契约才会成立。”
三分钟后,艾比绘制完成,满意地松开他:“好啦。”
司抬手一看,自己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处淡青色的印记。那印记颜色很浅,看起来不太明显,形状完全不像魔法阵,更像一个人脑袋。
按照司的常识,这个脑袋和抽象版本美杜莎有些类似。且比大众认知中的美杜莎丑了很多倍。或许是异世界的特殊文化?好像有些魔法会和凶兽或者邪神有关,也不知道艾比给他弄了什么吓人的契约。
“契约内容?”司询问。
艾比:“我们的直线距离必须保持在一百米以内。以一百米为基准,每多拉开一米距离,就会随机掉落一颗牙齿。契约对双方都有效,持续两天。”
“嗯,”司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手背,“这个图案是代表什么,是你们世界的凶兽或者邪神吗?”
“欸?”艾比脸上多了点迷茫,“我画的是你啊……不像吗?”
司:“?”
司:“……。”
司:“对不起。”
可是看看契约图案,再摸摸自己的脸,狮子王司有一瞬间觉得该道歉的另有其人。奈何女孩表情无辜且乖巧,好像确实没反应过来自己画的人像不太好看,只是单纯在给他画契约时十分贴心地画了他的模样,这一举动甚至称得上……可爱。
只是指行为。与画技无关。
司闭了闭眼,强行把一些非常想说出口的,比较伤人且不太礼貌且攻击性十足的事实憋了回去。虽然完全是事实,但还是不说更好。
至少不能他来说。
“……挺像的。”司说得艰难。
“对吧。”艾比弯了弯眉眼。
女孩得到回复,心满意足地回小屋睡午觉了,只留司一个人在原地。
他很不理解,难道这半年以来,千空和大树从没见过她画画吗?艾比好像至今都对自己的画技水平没有任何自知之明……狮子王司托腮思考,陷入奇怪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