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看看她什麼時候炸鍋。」潘西又說。
「妳最好祈禱,那天妳不站在鍋邊。」茱麗葉平靜回了一句。聲音不大,卻讓潘西停下腳步,神色陰沉。
西維亞一言未發,收好書袋,與茱麗葉一同走出地窖。
晚霞灑落時,圖書館內的光線已轉為昏黃。
高窗上的玻璃映著湖水反光,書架間靜悄悄地,只有翻頁與羽毛筆輕滑過羊皮紙的細響。
西維亞與茱麗葉並肩坐在靠近禁書區外緣的閱讀桌前,各自查閱著不同的書冊。兩人相顧無言,卻比許多喧嘩的對話更穩固。
「……這些基礎魔藥組合規則,你早就熟記了吧。」茱麗葉忽然低聲道。
西維亞沒有抬頭:「那是最低限度的自保。」
「連劑量誤差都不出錯,你很怕失控?」
她翻頁的動作頓了一瞬。
「……我不能失控。」
茱麗葉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最終只在筆記裡留下幾個字。
——魔力施放過量,是否仍有補救途徑。
那行字就這樣留在西維亞視線範圍內。
但她沒有回答。
圖書館另一端,特洛伊·弗利正隔著一排書架靜靜觀察。
他沒走近,也沒出聲,只默默將手上的《跨世代魔力變異》合上,目光在兩名女孩間轉了一瞬,最後落在西維亞背影上。
那是一種少年的溫柔守望——沒有擁抱、也沒有介入,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蛇院交誼廳此時人聲稀疏,火爐燃得安靜。
西奧多坐在壁爐邊,手中翻著一本關於黑魔法防禦術的書,但目光未落其上。
德拉科與布雷斯在另一端低聲談笑,潘西不時朝門口方向張望,似在等什麼人回來。
「她今天一整天都和那個混血坐在一起。」潘西冷聲說,「難不成真把自己當救世主了?」
「說不定只是看我們不順眼。」布雷斯笑。
德拉科沒說話,視線落在斜對面的空椅上,沉默片刻後淡淡說:「這地方很快會告訴她,她該待的位置在哪裡。」
圖書館關門前五分鐘。
茱麗葉合上筆記,站起來時語氣很平靜:「我不會說謝謝。」
西維亞沒有接話,只是起身,將書推回架上。
兩人擦肩離開圖書館,步伐一致、肩線平穩——就像兩把尚未出鞘的劍,彼此承認對方的存在,卻不打算針鋒相對。
夜深了。
史萊哲林的交誼廳只餘火光閃爍,一盞掛燈尚未熄滅,微弱的綠光映在石牆與湖水之上。
西維亞坐在靠近角落的長椅上,翻閱著一頁沒什麼內容的筆記,眼神看似專注,實則早已游離。
她感覺到——血液下方的那道魔力正在緩緩浮動。好似退得太久的潮水,逐漸開始回漲。
她努力平靜地呼吸,手指卻微不可察地發顫,掌心滲出冷汗。
不遠處,潘西與伊莉莎白已經上樓,布雷斯打了個哈欠,無意多留。
西奧多翻完最後一頁書後,忽然轉過頭看她,目光凝了兩秒,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交誼廳只剩她一人。
她不動聲色地將書闔上,正欲起身時,指尖忽然一熱。
一道細線般的魔力,自掌心竄至肩臂,再蔓延至脊背——如一道突然解封的咒文,在體內靜靜喚醒了某種被壓制太久的感知。
火爐猛地一顫,火焰竄高半寸。
她的呼吸瞬間斷開。
——來不及了。
但下一刻,一道銀色的魔力如水波般自她身側展開,宛如某種保護結界,精準而溫和。
她睜開雙眼。
伊凡·羅齊爾站在她面前,神色一如往常,眼底卻浮著一層極淡的霧色。
「妳壓得太久了。」他低聲道,語氣不像責備,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存在的事實。
西維亞微微一怔:「你……怎麼會在這裡?」
「只是過來看看。」他答得簡短,像是在避開某個更深的說法。
她低頭,看見他指尖尚未收起的魔力仍停在半空。
結界薄如蟬翼,卻恰到好處地隔開了她體內那股失衡的洶湧。
「你怎麼知道……會是這個時間點?」她低聲問。
伊凡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開口:
「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移開。
「只是覺得,今晚不該錯過。」
沉默在火光與魔力結界之間緩緩流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開口:
「伊凡……我總覺得,你和特洛伊……有些事情沒有告訴我。」
他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覆上她緊握的拳頭,動作很輕,卻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指節一點一點鬆開。
「有些事,現在說了,反而會讓妳更難站穩。」他語氣平靜,像是在權衡,而非迴避。
她微微一怔。
伊凡沒有再多解釋,也沒有承諾什麼。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讓那層尚未散去的結界靜靜存在著——
像一道不必言明的界線,替她擋住夜色裡尚未成形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