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落下後,寢室裡只剩湖水的光影一波波蕩漾在牆面上,靜得連呼吸都顯得突兀。
西維亞沒有說話,只聽見解開扣子的細微聲響,與湖水拍打玻璃的節奏交錯著。
直到她將外袍整齊摺好,輕輕放進床邊的箱子裡後才轉過身。
那一刻,燈光從她肩後照下來,將她的神情掩入柔影中,眼底的疲憊如霧氣般渙散。
「……沒事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句子一落地就會碎裂。
「我只是……最近夢太多了。」
說完,她便低頭掀開床簾,像是要結束這場對話。
茱麗葉看著那抹身影緩緩躲入帳幔深處,終究沒有再開口。
——冷。
無聲的冷,無盡的黑。
彷彿自己正漂浮在某種潮濕的氣息中,鼻腔被鐵鏽味填滿,喉間悶著低低的喘息聲——像有什麼野獸藏在體內靜靜地呼吸。
她走在禁林深處的小道上。四周樹影錯落,像裂縫中蜷曲生長的脊骨,冷硬而病態地彼此交纏。
空氣裡瀰漫著焦土與腐朽的氣味,像有什麼東西曾在這裡燃燒、尖叫過,卻從未真正消散,只餘下一層無聲的餘燼,潛伏在每一寸泥土之下。
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記憶,在無聲中與她對齊。
她的雙眼,正與某個人的視野重疊。
那是一雙蛇瞳般細長的眼,視界扭曲不明,像透過不穩定的魔力折射著光與影。
樹影間,有銀色的光閃爍——獨角獸倒臥在地,脖頸潰爛,銀白的血緩緩自傷口滲出,染透落葉與泥土。
而「她」,正伏在那具潔白柔軟的身軀旁,呼吸紊亂、雙手染血。
她「看見」自己正吸食著獨角獸的血。
她的嘴唇染上了銀色,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操縱著行動。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惡寒竄了上來,她想尖叫、想逃離,卻動彈不得——像是整個夢,也成了牢籠。
就在這時,林間驀然傳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撕裂空氣,也撕開她最後的神經。
是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懼與困惑,混著急促的腳步聲與掙扎的喘息,從她視線左側驀然掠過,如獸影驚逃。
然後,她「看見」了他。
黑色頭髮、身形瘦削、神情錯愕——是哈利·波特。
兩雙眼在林中相接。
時間彷彿在這時凝固了。
那雙翠綠的眼中,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蒼白、陌生,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下一瞬,一股異常強烈的殺意,從意識深處驟然湧起,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
那不是她的情緒。
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冷酷、如此純粹的殺意。
那是某種吞噬一切的執念——如同命運長河中最深的一滴毒墨,悄無聲息地浸透心魂。
恨。
濃得化不開的恨。
視線像一條毒蛇,緊緊鎖住哈利的眼睛。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魔力也被牽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心深處竄動、咆哮、撕扯,幾乎要將她撕碎。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看見」這一幕。
她想轉身,想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形體。只剩下一雙懸浮在虛空中的眼,被某種邪異的意志「借用」。
下一瞬,一切劇烈晃動。林中響起獨角獸淒厲的悲鳴,撕裂空氣,也撕碎了靜默。
血的氣味,浮了上來。
她聽見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奔跑,有人在驚恐地呼救——那些聲音既遠又近,像隔著層層水幕傳來的現實,帶著殘破的回音。
再睜眼時,冷汗已濕透枕邊,髮絲貼在額際,心跳如擂鼓般沉重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