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麻煩了?」潔瑪順手闔上膝頭的書冊。
「沒有。」伊凡的回答簡短而平穩,「只是……安靜下來了。」
她聞言點了下頭,並未深究那個「安靜」背後究竟隱藏了多少交鋒。
李奧納多漫不經心地翻動著手中的小說,語調散漫,宛如隨口的一句寒暄:「弗利小姐呢?」
「有其他人陪著。」伊凡淡聲回應。
這簡單的六個字,如同一道冷冽的水線,在狹窄的車廂空氣中無聲劃過。
潔瑪再度垂下眼簾,視線未曾移動,只低聲道:「那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伊凡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順勢向後靠向柔軟的椅背,眼神靜靜落在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與蜿蜒河流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投射進來,勾勒出他外袍邊緣那一圈精緻的紋路,隨著車身的晃動,閃爍著如水面粼光般細碎而冰冷的質感。
三人誰也沒有再開口,唯有車輪規律的律動聲,在這一隅靜謐中迴盪。
車輪規律地碾過鐵軌,一節節車廂在田野與流雲的殘影中疾馳。史萊哲林的三位核心成員相對而坐,狹窄的空間內,誰也沒開口,卻各懷心思。
「所以——」李奧納多百無聊賴地吹了聲口哨,隨後將長腿舒展,大喇喇地搭上對面的椅墊。他像是終於按捺不住這份沉默,語氣輕佻地開了口,「我們那位算無遺策的學院首席小姐,似乎下了一盤連我都沒預料到的妙棋。」
他的語調雖然像是玩笑,但那雙微瞇的眼睛裡卻透出濃厚的興味:「我原以為妳會不惜代價達成史萊哲林的七連霸,結果呢——妳親手讓自家學院輸掉了學院盃,而且還輸得剛剛好。」
他刻意頓了頓,指尖在膝頭輕點,語氣中帶著一絲真心實意的欣賞:「四百八十二比四百七十二。這數字,精確得簡直像是有人一分一分扣出來的。」
潔瑪不急不緩地翻動著書頁,對這番試探性的挑釁充耳不聞,連眼皮都未曾抬起。
李奧納多見狀自討沒趣地搖搖頭,隨即轉向另一側的伊凡,語氣帶著幾分考究:「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佈好了局?我是說,那天晚上的加分……絕對不是什麼突發的巧合吧?」
「你直到現在才看穿?」伊凡依然維持著原先的姿勢,語氣平淡得不起一絲波瀾,彷彿這一切早已是不言自明的真理。
「拜託,我可沒你們那種精確得嚇人的計算力。」李奧納多低笑著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神采,「比起這種密不透風的安排,我個人還是偏好帶點華麗姿態、幾點煙火,甚至是容許一些『多餘情緒』存在的佈局。」
他說到此處話鋒一轉,語氣中夾雜著幾分自嘲與由衷的感慨:「原本我以為自己能安穩地坐在台下,看著斯卡曼德照著劇本衝上去當那個現成的誘餌,沒想到妳竟會提早動手,乾脆利落地一舉扭轉了整齣戲的走向。」
李奧納多頓了一瞬,唇角依舊掛著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不過,這種局確實挺合我胃口——讓全校師生都深信不疑,覺得鄧不利多又在明目張膽地偏袒格蘭芬多。卻沒人察覺到,這場『失利』其實是我們親手推動的。」
「不是我們,」潔瑪頭也沒抬,指尖在書頁邊緣微微一頓,語氣冷然得不帶一絲溫度,「是我。」
李奧納多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些許,眼神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我猜,妳並不打算讓他知道真相。」
聽聞此言,潔瑪終於從書頁中緩緩抬起眼。她的目光並未看向李奧納多,而是精準地落在始終沉默不語的伊凡身上。
伊凡並未閃躲,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默契。
「他不會知道的,」伊凡語調極其平穩,彷彿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命題,「而且,他也完全不該知道。」
潔瑪聞言微微頷首,像是得到了一種無聲的寬赦。
「他要是知道了真相,」李奧納多收斂了幾分笑意,語氣帶著半真半假的試探,「恐怕會以為妳打從心底把他當成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弱者。」
「他什麼都能做到,」潔瑪低聲輕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只是……絕不是現在。」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車輪碾壓鐵軌的節奏細碎而綿長,彷彿時間正被這規律的震動一寸寸削薄,緩緩剖開此刻僵持的沉默。
最後,還是伊凡打破了這份壓抑,他平靜地開口,字字誅心:「妳設局讓他從鋒芒中撤退,是為了在這場博弈中保住他的一條命。可是潔瑪,能下出這種棋的人,沒幾個能活得心安。」
潔瑪依舊沒有回話,只是緩緩低下頭,將手中的書頁翻向下一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