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万民同乐。
朝中大臣携家属应旨进宫参宴,表明看着是深受君宠荣华尽享,实则内里暗潮汹涌,党派勾结,如何站队也体现在这一局中,所幸苏老爷一直护着家里老三不入朝政,这儿牵扯不到他。
但宫宴早早结束后,苏府还要邀些人小聚,一时半刻都不能松懈,苏远霄直接带着凌逸溜去街上,逛花灯闹市,沾一沾熙攘人群的喜气。
白日让人最多地感觉到的是忙碌,商贩着急赶摊,仔细检查布置有无纰漏,对节庆的郑重似掷地有声——铜钱交撞声,皆卯足劲要在这时赚多点银两。
这也无可厚非,直到夜黑渐渐漫过天空了,一轮白玉盘悬挂天中,皎洁明亮,比这明月更能照映出百家心愿的,是千万盏支起的灯火。
这时才显露街上游人的闲暇,在这一年的好时节里松口气,来赏玩游乐,瞧鱼龙夜舞,火树银花,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就如伴糯粉香甜,米酿醇厚味道,在料峭春寒蒸腾出一团团暖烟,虽入夜,花灯如昼,天上地下都流淌出星河,这是凡俗人靠双手挣出的命自我立。
其间也不乏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从头到尾只顾散漫肆意横行的王公贵族。
苏远霄一打眼就觉得这些巧匠做工精细的玲珑器物正适合衬师尊,无它,大抵是理解了掌门的心情,觉得凌逸配得上世间所有漂亮美丽的东西。
凌逸已领悟苏远霄抛洒钱财的能力,他虽然从小过得也不拮据,但有个勤俭的概念,看不得如此挥霍无度,本也喜欢精巧玩意儿,愿意陪苏远霄驻足摊铺前。
可对方买下东西不是自己把玩,转手就佩在他身上,不止一两次,甚至见到情侣拿着象征爱情信物的同心结,都想逛逛编绳摊位,凌逸越发感觉不对劲。
“远霄,你别乱花钱,再买这么多挂坠,我身上也戴不下了,像什么样子。”
“那就一天换一个样式,还远远不够呢。”
“怎么能如此奢靡行事……”
晶莹剔透的糖壳裹着红亮果子止住了凌逸的嘴。
“他们出来做生意的不容易,我多照顾照顾,师尊,这也不好么?”
瞧见商家讨好地对他们展露一个笑容,凌逸觉得自己又不会做人了。
他下意识咬碎糖壳,抿着酸甜可口的滋味,分外熟悉:“……之前我兄长也总用这招截住我的话。”
“这招,冰糖葫芦?我只是猜想师尊爱吃甜食,那儿还有糍粑,更粘牙呢,倒想不出掌门会截什么话,甚为好奇,师尊快告诉我吧。”
凌逸一转回到年幼模糊记忆,那时初开蒙,就知道哥哥在母亲怀胎便极其期待有个妹妹降生,
而后也总称要把他当作妹妹看待,他疑惑回问对方:可娘说我是男子。
哥哥便开始哄他像姑娘一样粉雕玉琢漂亮,还要带他去吃冰糖葫芦,自己被甜糖迷了心窍,没再争辩。
再长大些……懊悔没争与算了随他在心里打架。
这股恶气就堵在喉间,融化的糖浆顺着咽下去:“偏偏不告诉你。”强硬一回,扭头将苏远霄甩到身后。
徒弟乖乖缀在后面,全然想着方才好笑,没注意这方向似曾相识,回神眼前要走到偏僻狭窄巷陌去,对比起两侧酒楼,此处是冷清许多,门额上牌匾香风阁三字,挂着藕荷色纱幔与嫣粉灯笼,随风招摇着。
“此处置景雅致清奇,怎的无人迎客?里头是什么模样,远霄,我们去瞧瞧好不好?”
凌逸被其独特吸引了注意力,想要过去,苏远霄悚然:“等等,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商铺……”
“三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前些日子我们去贵府找您,侍从还说你去修仙了,给我稀奇坏了!”
几个穿着珠光宝气的,一看就知是纨绔的少爷仪态公子哥,似乎是刚在旁边酒楼饭饱酒足出来。
不,可能还未足,还要去香风阁喝上壶花酒。
“仔细给我说道说道,是不是窝家里看那志怪小说?搪塞我们居然还找这种理由,太不厚道了吧!”
“之前拉你来玩,总拒绝,这次还吃独食?”
说出这话的人已然微醺,脸色涨红,视线落在,因为不知什么情况刚疑惑回首的凌逸身上。
方才只是一道倩影就勾走了此人目光,他误以为是楼里走出的姑娘,反正都停留在这,总没那么干净。
凌逸穿的是那身较平时单调月白要活泼灵动的天青,显得他气质更温软,沾到烟火不再疏离人间。
身上叮呤当啷的,玉佩、珠链、银铃、流苏,叠在一起像舞姬的饰物,还手捧着盏莲花灯,暖黄烛光渲在他柔美面容,觑上这眼,终生都不愿忘了。
“这姑娘是新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