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上课假装平静,下课回家就要面对冰冷压抑的屋子、焦虑憔悴的母亲,还有遥遥无期的债务。
她一无所有,满身泥泞。
而陆则言,前途坦荡、干净耀眼、未来可期。
他本该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不该被她的烂人生拖累半分。
苏晚声音轻轻发颤,却依旧克制:
“那时候我太年轻,太自卑,也太胆小。”
“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同情我、可怜我。我更怕我的人生拖累你,怕以后耽误你的高考、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十七岁的喜欢太纯粹。
纯粹到她舍不得让他沾染半分自己的狼狈。
纯粹到她宁愿自己忍痛放手,宁愿他恨她绝情,也不要他陪着自己深陷泥泞。
陆则言坐在对面,全身彻底静默。
眼底所有温柔一点点沉下去,翻涌上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
原来不是不爱。
不是厌倦。
不是年少儿戏。
是她一个人,硬生生扛住了所有风雨,然后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
七年误会,七年遗憾,七年耿耿于怀。
全部是她一个人咬着牙,演的一场绝情戏。
陆则言喉结微滚,声音微微沙哑:
“所以你选择自己扛,选择推开我?”
“嗯。”苏晚鼻尖微酸,眼底终于染上一层薄薄的湿意,却依旧强撑着平静,“那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你前途那么好,干干净净的人生,不该被我拖住。”
“我只能放手。”
她以为是成全。
却不知道,成全的背后,是两个人整整七年的遗憾。
陆则言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隐忍的水光,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穿刺,又酸又沉。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笃定:
“苏晚,你错了。”
“那年的我,最想做的不是一路坦荡,是陪你一起。”
少年的喜欢从没有那么功利,从没有权衡利弊。
他从不怕穷、不怕累、不怕苦。
他只怕不能陪她,只怕她不需要他,只怕她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独自难过。
可当年的她太骄傲、太敏感、太懂事。
懂事到让人心疼。
她把所有苦难自我消化,把所有退路留给了他,把所有遗憾留给了自己。
苏晚垂眸,睫毛轻轻颤抖,压抑多年的情绪濒临崩塌。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听懂她的无奈,看懂她的绝情背后的隐忍。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独自扛。
陆则言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坚定:
“如果我当年知道,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撑。”
“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当年的我们了。”
晚风从窗外缝隙吹进来,轻轻拂过发梢。
旧岁尘埃,层层剥落。
七年冰封的隔阂,在此刻彻底碎裂消融。
苏晚抬起眼,眼底浅浅泛红,轻声问:
“陆则言,那如果……如果当年我没走,我们真的一起熬过来了,又能怎么样?”
年少一无所有的喜欢,真的抵得过现实重压吗?
陆则言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语气温柔又笃定,一字一句:
“我会考上好大学,好好努力,早点有能力,护你安稳。”
“我不会让你委屈七年。”
没有假设,没有如果。
是他迟来七年的承诺。
苏晚心口轰然一震,眼眶彻底温热。
原来她当年所有的忍痛成全,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本该是共渡风雨,并肩长大。
良久,陆则言轻轻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像晚风落岸:
“苏晚,过去的苦难你已经熬完了。”
“从现在开始,不用再一个人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