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天开始频繁出入执事堂，贡献点如同乘了飞行法器般扶摇直上。

执事堂里的每个人都记住了这个年轻的金丹，偶尔遇见合适的任务，还会特意给他留上一留。

而念衔月这边，也重新拾起了修炼。然而第一次尝试引动灵力，丹田里便传来一阵滞涩。

他不得不收住势头，将散开的灵力归拢，重新沿着经脉运行，等到气息平复了，再试一次，指尖终于凝出一缕细弱的冰蓝，尚未彻底成型，便倏然散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春寒未散，凌绝峰上尚有积雪，洛霜天已接下了第一桩需要在外留宿的任务；等到山中旧木抽出新芽，他离峰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前脚才交了任务，后脚又领了新的委托。

念衔月偶尔会感知到洛霜天的气息从执事堂回来，然后少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就知道他又要出门。

他也不再特意叮嘱什么，只是淡淡问一句何时回来。

而洛霜天每次都答得很认真。

“若无意外，三日内必回。”

“这回路程远些，大约五日。”

“弟子会尽快回来的。”

像是生怕念衔月觉得他贪恋山下的热闹，洛霜天凡事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念衔月听得多了就嫌他啰啰嗦嗦，挥挥手把他赶走。

洛霜天对此倒是乐此不疲。

他总是会把任务办得漂漂亮亮，因为这样就能让师尊少操一份心。还有山下好看的风景、遇到的新鲜事，他都一一记着，想着等回去之后就可以说给师尊听。

到了六月末，慕容羡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他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灵力逐渐充盈，修为也稳步向筑基后期迈进。

后来没多久，见洛霜天总能接到有意思的委托，便也暗戳戳地动了心思。好几次都在念衔月晃悠来晃悠去，念叨着真羡慕霜天能下山。

念衔月看破了也懒得说他，让他想去就去，别天天骚扰他。于是慕容羡就欢天喜地接了个任务，带着夜溯光下山去了。

凌绝峰渐渐冷清下去。

念衔月坐在主殿里，手边放着一本典籍，目光却落在空荡荡的殿前。

几个月前，这里还很热闹。

慕容羡和夜溯光吵吵闹闹，洛霜天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做事，偶尔被两人闹得没法子才会开口。

三个人凑在一起常常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半天，当念衔月被吵得不耐烦的时候他们就消停片刻，等念衔月一转头，就又闹成一团。

那时候他只觉得头疼，恨不得把三个人一起打个包丢下山去，叫凌绝峰清净几日。如今成了真，却也没有想象中舒服。

念衔月翻过一页，没看进去，又翻了回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如今的处境与现世里那些孤寡老人实在有些相似。

每天就坐在屋门口，望着天，嘴里念念有词，盼着家里的孩子早点回来。

唯一的区别大概只在于，他作为一峰之主还不至于坐到门口去，更不会对着山路翘首以盼。

念衔月面无表情地合上书，他居然会生出这样无端的惆怅来，真是闲过头了。

这日一早，三个少年都出了门。

洛霜天接的是一桩路途稍远的除妖委托，慕容羡和夜溯光则去了附近的山村探查一处灵脉异动。

原本他们早就商量好，即便是出任务也至少要留一个人在凌绝峰上照看师尊。今日本来轮到慕容羡留守，可偏偏执事堂临时送来消息，说他前些日子接下的任务有了新线索。

慕容羡一脸犹豫。

念衔月看着就来气。

“本座还没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念衔月冷冷道，“任务来了就去，若再磨蹭误了事，本座让你三个月不得下山。”

慕容羡顿时不敢再多说，临走前仍不放心地嘱咐陈福，直到念衔月抬手要把人打下去，他才终于走了。

这下，整座凌绝峰只剩念衔月和陈福两人。

念衔月坐了一会儿，无聊到感觉自己要长蘑菇了，于是取了剑去了后山。

七月的日头已经有些热意，后山老松投下浓荫，念衔月在空地站定，依着记忆里的剑路起势，才练不过三招，手腕便沉沉酸痛，剑柄险些脱手。

他及时收住，脸色不太好看。

又试了两次，勉强把剑招走完，额角已沁出薄汗，胸口更是发闷得紧。为了避免一口气喘不上来猝死，念衔月果断选择回去躺平。

午时，主峰方向飞来一份传讯，说是掌门有请。

等念衔月换了衣裳，慢悠悠走到主峰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最高。

迎候的弟子领着他穿过几重殿宇，最后停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偏殿前。念衔月原以为玄尘子只是寻他商议宗门事务，进门之后才发现玉灵朝也在。

玉灵朝的神情少见地凝重，见念衔月进来，也没有出声呛他来得慢，只是略一点头，算作招呼。

“怎么了？”念衔月看向玄尘子。

玄尘子沉声道：“随我来吧。”

偏殿深处连接着一处秘殿，殿门上层层禁制交叠，符文在石壁间隐约流转。

玄尘子以宗主令开启禁制，领着两人穿过数道门扉，越往里走，四周的灵气越发凝重。

待到最后一道禁制石门打开，念衔月看见了中央那座几乎铺展了整个空间的法阵。

数道阵纹如锁链般盘绕，灵光沿着地面刻痕缓慢游走，将中央那东西牢牢镇压在阵眼之中。

魔核碎片。

如今的它看起来并不显眼，色泽暗淡，边缘残破，若非四周封印如此郑重，几乎很难叫人将它与那搅动北原风云的魔核联系起来。

“近日，这枚碎片开始出现异动。”玄尘子压低声音，“每逢子夜，阵纹便会出现震颤，守阵长老不敢擅自处理，我与楚师弟已经加固过两次封印，但异动始终未止。”

玉灵朝眉头一皱；“先前不是确认过，碎片上的魔气已经被压制住了吗？”

“没错，当初的确是已经彻底将其压制，但如今出现异动，我们也不能轻下定论。”玄尘子看向两人，“你们二人都曾近距离接触过魔核碎片，对它的气息可能会更敏锐，今日让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