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声震耳欲聋，裴南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海怪识相地撤回深海。

怀中的少女还在挣扎，但力气越来越小。细小的气泡从她鼻腔和唇缝间逃逸，渐渐地，手脚都软了下去。

她溺水了。

闻渝不再和海怪纠缠，鱼尾猛地一摆，带着她像只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所幸附近就有一处小岛，是亚索里山脉露出海面的至高点。

闻渝抱着少女浮出水面，将她推上连通海洋的礁洞。少女无助地咳嗽，他手足无措地犹豫了很久，才将手掌覆在她起伏的小腹上试探着按压。

但他的手劲对一具人类躯体来说，还是太重了。

裴南初演不下去了。

她佯装刚刚苏醒，缓慢地睁开双眼。视野从一片黑暗中逐渐亮起，第一眼就看见银发人鱼正担忧地看着她。

无论见过多少次，裴南初都会为他的美貌所震撼。银色长发如月光织成的绸缎，柔顺地滑落在雪色的肩头。浅银色瞳孔极深极邃，此刻正定定映着她的倒影。

人鱼薄唇微抿，自带一股冷冽诱人的气息。

裴南初脑海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她脸颊骤然发烫，红晕从额头一路烧到耳后。闻渝更加紧张，伸手去触碰她的脸颊，手指被那滚烫的温度灼了一下，冰冷的体温很少触碰到如此温暖的东西，他无意识摩挲着那片柔软滚烫的皮肤，自己的脸颊也渐渐浮现出血色。

半响，他惊觉动作太突兀，慌忙收回手。但少女始终没有拒绝他。

然而怀中的少女一直在颤抖。除了第一眼之外，她始终低垂着眼，只注视着湛蓝的海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现在正是最炎热的夏季，自南而上的季风带来了湿润的雨水，也带来了最热情的温度。

人鱼是深海最敏锐的狩猎者，轻而易举就能读懂猎物的情绪。他垂下眼，看着怀里颤抖的少女……

她在害怕我吗？

因为在她看来，我也是海怪？

也会吃了她吗？

闻渝沉默了片刻，把少女放在石岸上，转身潜入海底。

他银色的长发飘上水面，露出背上几道尖锐的伤痕，伤口的颜色已经陈旧。人鱼的复原能力极强，这么大面积的伤口也就意味着他受过极严重的伤，而且没有得到妥善的照料。

她当年离开时是没有这些伤口的。

裴南初张口，却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面上只留下一个大难不死少女的虚弱和茫然。

身上的伤口还在恶化，裴南初感觉呼吸逐渐有些困难。她想发动异能，但这是一个孤岛，没什么异兽。

海水拍打着石岸，缝隙中可依稀见到远处海面上燃烧着的夕阳逐渐下坠，寒冷的夜晚即将到来。

她即将面临失温的困境。

当然，在被冻死前可能会先饿死。裴南初思维发散着，也不知道这次噶了能不能回地球？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银光划过眼前。

“啪嗒。”

一条银色的小鱼被海浪精准地拍上了岸边，落在她眼前。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裴南初一秒也没有犹豫，双手紧紧抓住那条还在挣扎的鱼。

失水的鱼不断挣扎摆动，细小的鳞片在帮助鱼类划开水流快速游动时，也可以作为一道自保的利刃，刺破敌人。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掌心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挣扎时尖锐的鱼鳞划破了她的掌心，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

这点痛对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闻渝不这么认为。

银发人鱼不知何时已探出水面，爬上岸边，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裴南初受伤的那只手腕。

人鱼的体温极低，湿冷的手掌贴着她温热的皮肤，他紧紧盯着那道伤口，浅银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竖线。

裴南初被他抓得生疼，试着挣扎一下。

没挣开。

闻渝从少女手里半强迫地接过那条鱼，又低下头，像是被本能牵引一般，嘴唇轻轻贴住那道伤口。

冰冷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微微的麻痒，人鱼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扫过那道伤口，止住了血迹。他细长的银发也安静地，一缕一缕地落在少女的手腕上。

闻渝抬起头，原本苍白的薄唇上沾染上了血色，竟衬出几分诡异的妖艳。

像中世纪水手们口口相传的海妖塞壬。

“人鱼的唾液可以止血。”

裴南初脑海一片空白。

闻渝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低下头熟练地剥开鱼皮，剔除掉多余的鱼刺，细心地将嫩鱼肉一块一块挑选出来。

此时已快入夜了。皎洁的月光落下，覆在人鱼身上，银发随意铺开，仿佛他就是月光的化身。

人鱼手心里放着细嫩的鱼肉，浅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人类。

她却没有接过。

闻渝想，也许她还在怕他。

他垂下眼，浓密细长的睫毛在冷色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他从鱼肉中随意挑选了一块，咽了下去，又抬头看向人类。

“没有毒。”

“不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