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转头,却把班主任的每一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一响,陈烁快步走到苏知珩桌边,眉头紧锁:“真离谱,就一张掉地上的草稿纸,我要被叫家长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苏知珩垂眸,声音很低:“我知道。”
陈烁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前排垂头沉默的江逾白,压低声音:“江逾白也惨,只是多看了两眼就要写检讨。说实话,以他的成绩,换别人说不定真会捡。”
苏知珩没有答话。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想这段时间江逾白的举动——明明可以投机取巧,却总小心翼翼问他题目,即便大半听不懂也耐着性子听。
他忽然站起身,朝着江逾白的座位走过去。
江逾白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桌面发呆,听见脚步声抬头。
苏知珩站在他课桌前,神色看不出喜怒。
“老师说的草稿纸,你没有捡。”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江逾白微微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难堪:“我差一点。”
他没有隐瞒,坦然承认心底那一瞬间的动摇,“但是想起你说抄题没用,就没动。”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知珩的目光落在他黯淡的眉眼上,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软。
旁人只看见他垫底的成绩、躁动的外表,只有苏知珩知道,这个人愿意因为自己一句话,克制住唾手可得的捷径。
“检讨,好好写。”苏知珩轻声道,“以后不会的,我可以讲。不用动别的心思。”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指责,没有轻视。
像是悄悄递过来一条安稳的退路。
江逾白心口猛地一松,难堪和烦躁褪去大半。他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少年,眼底慢慢亮起微光:“真的?不嫌我笨,总耽误你时间?”
苏知珩轻轻摇了摇头。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书页沙沙作响。
“不耽误。”
不远处的宋辞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靠在门框上。
他看得明白,只有面对苏知珩的时候,一身锋芒的江逾白才会卸下所有桀骜,露出柔软又笨拙的一面。
而一向万事独善其身的苏知珩,也唯独愿意为江逾白,打破自己长久以来恪守的边界。
月考风波没有掀起太大风浪,一张检讨纸轻飘飘。
可就在这一晚,两份截然不同的心思,又悄悄向彼此靠近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