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想要对你动手动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的老婆孩子?”
一句话,堵得夏纾哑口无言。
她也极度厌恶王经理的龌龊行为,觉得他罪有应得,丢掉工作是他活该。
不过他确实没碰到自己,当时她也打算躲避。挨一顿打应该算教训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时间去细想。
可傅廷御轻飘飘地一句破产,是实打实的权势碾压,超过了正义审判的范畴。
这一刻她忽然分不清,护短和仗势欺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车子缓缓驶入别墅。
这个喧嚣又冰冷的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
夏纾洗漱完毕,靠在床上,双眼放空盯着前方,心里乱糟糟的,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手机响了一晚上。饭局出事后,同事的电话、消息就没断过,她一个都没接。
到现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估计是大伟已经处理好了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廷御走了进来,身上套着件深灰缎面长袖睡衣,领口随意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锁骨。布料垂坠顺滑,衬得身形宽肩窄腰。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
他径直走到床边。
俯身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放低姿态,语气柔软说:“好了,是我不对,不该在车里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一句道歉,好轻巧敷衍。仿佛今晚她受过的惊吓、感受到的恐怖气氛,全都不值一提,就这么被他随手翻了篇。
夏纾依旧气狠狠地看着他。
看老婆生气的表情,他只觉得娇憨可爱,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压根没察觉,真正让她崩溃的点,从来不是车里的沉默。
傅廷御几乎是下意识地吻了上去。
夏纾抬手,一把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被老婆突如其来的拒绝弄得不明所以,带着点躁意说:“哪样?”
“我不喜欢你亲我。”夏纾呛道。
傅廷御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老婆,怎么哄都哄不住,无奈失笑:
“你不喜欢我亲你?”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别扭醋意,“所以,你就任由别人起哄,逼着你跟别的男人喝交杯酒?”
尖锐的话语带着莫名的占有欲和曲解,狠狠扎进夏纾心底。积压整晚的委屈瞬间崩盘,她眼眶唰地泛红,水汽氤氲,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
傅廷御自知失言,心头一紧,立马放软态度:“对不起,老婆,是我说错话了。”
说着抬手,想摸她的脸颊安抚。
夏纾却扬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再次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傅廷御无奈地笑了笑,照旧放缓所有姿态哄她:
“好好好,我不亲你。那可不可以抱着你?不闹了,好不好?”
他一心只想缓和气氛。
但是没想到夏纾丝毫不让,继续强硬:“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傅廷御更不解,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快速复盘了整晚的闹剧,自认为全程都是在护着她,怎么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她这样不开心。
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夏纾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意的点,索性直白点,摊开所有情绪:
“我不喜欢你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别人的人生。”
“我不喜欢你用权势报复别人。”
“今晚的事,我明明已经往酒里放了泻药了,我有自己的办法解决,我能处理好属于我的麻烦。你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来,从头到尾,你有尊重过我的想法和做法吗?”
“你仗着权势横行霸道,和仗着身份欺负人的王经理有什么区别?”
这是傅廷御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指责、这样否定。
他从小在豪门博弈中长大,向来就是这样行事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就是别人迁就他,畏惧他。
在他的认知里,谁敢冒犯他,他就一定会睚眦必报,对方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今晚的事,按照他一贯的性格,这个人早死几百次了,现在这样,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老婆竟然因为这个事情跟他闹了一晚上别扭,他维护的举动还被最爱的人全盘否定,甚至拿自己和那个龌龊的男人相提并论。
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委屈不解,又闷又堵。
他硬生生全部压住。他想尽量不把脾气发给老婆。
沉默几秒,最后语气严肃地说:“你不要去工作了。”
夏纾满脸错愕:“为什么?”
傅廷御本来就觉得夏纾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过家家。再加上工作这么辛苦,还要忍受这些底层的人,最重要的是,工作已经影响到他和老婆的相处。不如趁此机会,直说算了。
“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夏纾心头堵得厉害,又气又委屈,“难道我的事业就不算事业吗?我连做自己喜欢的事都不行?”
“做这些打杂的工作算什么事业。在家里享受生活不好吗?环球旅游什么的都好,我都能满足你。”
看着夏纾快哭了的表情,他才察觉自己话说得有点重,转而退而求其次:
“你要是真的想做事业、想证明自己,我给你几千万,你拿去投资、创业、随便挥霍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不行?”
夏纾静静看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
她心里莫名茫然,甚至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自己口口声声说想要事业,为什么不用资本去干一番大事业呢?非得从最基层干起,是自我感动吗?
可是,看着傅廷御轻飘飘地说随随便便给自己几千万挥霍。语气这么随意。像是给小猫小狗散粮一般简单轻巧。
她能感受到,傅廷与在这一点,是轻视她的,哪怕他心里没这么觉得,起码行为上是的。
她懒得再争执,根本毫无意义。
夏纾收下所有的情绪,翻过身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疲惫:“我要睡了。”
傅廷御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夏纾,又很心疼她。
他怕自己步步紧逼下去,会揉碎她的故作坚强,会害得她哭,就顺着她让她去睡了。
夜色浸满整间卧室,房间里静得只剩两人轻浅的呼吸。
夏纾心绪纷飞,想着这些事情慢慢沉入了睡眠,脸上还挂着泪痕。
傅廷御一夜没睡。
看着背对着的熟睡的老婆,过了好久好久。
忍不住轻轻地从后面抱住了她,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