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怔了下,这人什么时候学会打趣了,她回:“什么叫使唤人,是你主动要帮忙的。”
“好好好,我换个词,指挥,可以吧?”李承竹唇边勾着笑:“那林大小姐,能开个灯吗?”
雨没有变大的趋势,反而愈来愈小,分不清是雨还是雾,室内光线渐渐变暗。
林霁打开全部的灯,暖黄的光线散向四周,屋内瞬间亮堂起来。
咨询室总体装修是米黄色,掺着亮蓝色和亮绿色,温馨舒适的同时又很敞亮,不会觉得闷。
一个大平层有很多房间,音乐放松室、情绪宣泄室、生物反馈室、心理沙盘室等。其中,除了面积最大的情绪宣泄室,其余全部是大窗户,同时有遮光涂层的浅色窗帘。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读物;桌子、凳子形状都是圆形的;桌面上摆有很多小模型、手办;墙壁上贴着暖心的图案和文字。
李承竹看着一半的陈设,竟真的觉得心里平静不少。
林霁一边在茶水间翻箱倒柜一边说:“纸箱子不用管,明天我找人收走。”
“找到了。”林霁终于扒拉到两瓶矿泉水,递给李承竹一瓶。
两人分别坐在两个沙发椅上,李承竹灌了好几口,问:“一半这个名字挺新鲜,有什么含义吗?”
“你想听哪一个含义?”林霁故意问这么个问题,她怕两人谈话又变成一板一眼的你问我答。
李承竹来了兴趣,“哪一个?你一共有几个啊?”
林霁咂咂嘴,“好几个版本,那我告诉你最真实的那个吧。”
“一半的意思是,凡事能做到一半就好,一半的善良,一半的坦诚,当然,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也可以有一半的虚伪,一半的阴暗。”
李承竹看她一副不走心的模样,对这个答案略显怀疑。
突然,林霁噌地一下站起来。
李承竹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得赶紧走了。”
“为什么?”
“咱们不能私下见面。”林霁想到向宁叮嘱她,不要私自跟李承竹、秦醇见面。
李承竹当然知道他们不应该见面,他刚见完一个客户,开车时瞟见路牌,觉得有些熟悉。他记得她的咨询室也是在这条路上,于是顺着导航,就这么开了过来。
雨已经彻底停了,一开门袭来一阵凉风,李承竹站在门口,向她告别,“再见。”
“李承竹。”林霁喊住他。
他身体一僵,这还是两人重逢后林霁第一次正式地叫他的名字。
“非要给TK辩护吗?”林霁突然问。
法院已经立案了,李承竹是被告方的律师。
他吞咽一下,给出肯定的答案,“嗯。”
林霁勉强笑了下,“行吧。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再正式地叙一次旧,叫上小雪、南川。”
“好。”
李承竹走了几步,回头发现林霁还站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进去吧,风凉。”
林霁听话进去了,隔着门缝喊:“好!你注意休息,少熬夜。”他一来,她就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律师加班果然跟家常便饭一样。
一瞬间,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李承竹失神地看着玻璃门里的林霁,她眼里的关切是那样真实。
他点点头,低声说:“好。”
李承竹离开的步伐很缓慢,蓦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想起冀南川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熟悉林霁的人,很难不喜欢她。
是啊,她聪慧善良、热情有趣、真诚坦率、知世故而不世故,更难得的是,她现在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重逢那天,林霁上来就骂他有病,那一瞬间,李承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他不满秦醇对她不怀好意的调戏,于是像孩子般捉弄人,故意伸出脚,让秦醇出丑,顺便长长记性。
看到她的第一眼,跟做梦一样,她安静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他,美得不可方物。他觉得太不真实,好像眼前是梦里的场景,直到她喊了他的名字,还骂了他,才反应过来,他们真的遇见了。
他当时确实后悔接这个案子了,但如果没有这个案子,他们也可能不会再相见。
怎么说呢,造化弄人,天意难违。
再遇见她,是在权御楼下的咖啡店,他和向宁坐在一起,聊什么不言而喻。
他从没想过,十年后,他竟然还能有幸继续做她的朋友。
除去在鹿江读书的两年和现在的工作,李承竹人生的其余时间,大都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他本以为自己会像个独行侠一样就这么过完一辈子,没想到又遇见林霁了。
也许他心里一直期待着与她重逢,不然他怎么会选择留在北城发展。十年的时间里,他完全可以联系上她,可他没这么做。
因为不敢奢望,因为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