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笑一声,挺直脊背:“到时候,没有人会问你想做什么,他们只会问你已经做了什么。”
“对了,”她补充道,“那只样本瓶里的蒸馏水,是我亲手换的。你爸死前像握着宝贝一样守着它。”
“别说了!”许嘉阳怒吼道。
林婉清不为所动,继续看向赵问烟,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有些咄咄逼人,嘴角微微弯着。
“有人告诉你吗?你爸死去之前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他到死都以为,你能靠那瓶子替他翻案。可惜,他到死都被我耍得团团转。”
“赵问烟,你一辈子对不起你爸。”
她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门“砰”地一声被摔上,震得桌上的台灯晃了晃。
赵问烟坐在椅子上剧烈地抖动着,指尖还停留在林婉清递手套的位置,浑身冰凉,空气里还残留着苦艾的香水味,她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
“问烟……”许嘉阳轻轻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赵问烟像是失了神,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张沾了血的处分决定书,墨迹和血迹混在一起,像一幅扭曲的画。
许嘉阳看到赵问烟这般状态,心痛到窒息,大口喘着气,一拳打在墙上,手指的鲜血滴在地上。
赵问烟闻声回了神,赶忙跑过来拉着许嘉阳的手,心疼大喊:“你在干嘛?!我从不怪你,我是恨我自己,不要伤害自己,我不能再看你受伤了,许嘉阳。”
“我只有你了。”她抱着他流血的手放在胸前,大声哭泣,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鞋尖。
许嘉阳赶紧回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刚好够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也刚好够她感觉到他手上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他急切地道歉,眼里满是自责与后悔,“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来,不知道她会这么说……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能相信我,但我不会让她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知道。”赵问烟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指节上的伤口。
突然她转身跑回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又跑了回来,赶紧让他坐下,然后跪坐地上小心地帮他包扎着伤口,嘴里呢喃着:“好多血……以后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你受伤,我会心疼。”
许嘉阳流着泪,闭着眼睛轻轻吻了下她的头顶。泪水流到她的头上,湿了一小块。
“好,我答应你。”
她包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透的天光,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坚定。
她转过身,看着许嘉阳,握紧了拳头:“我们不会被她打倒,也不会被过去困住。她想让我们在爱人和亲人之间做选择,我们偏偏不选。许嘉阳,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们之间的仇恨不是我和你的。”
她走回桌边,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的胶质手套上,那是林婉清留下的唯一“证物”。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胶质表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黏腻,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套拿起,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这是关键。”她低声说,“只要验了上面的血,只要找到了那个戴手套的人……”
她将手套仔细地折好,像是捧着最后的希望,放进信封里。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信封的封口处,像一道细长的新线,把过去的裂痕一点点缝合起来。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道裂痕只是暂时愈合,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许嘉阳站到她身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平静地说道:“她留下那只手套,不是来告别的。她是把最后一块拼图给我们,让我们自己走完剩下的路。但这次,我们不走她的老路,我们走咱们自己的。”
赵问烟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她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消散。
“嗯,”她轻声应道,“我们一起。”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慢慢转成暖黄,楼下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着屋里的两个人。
桌面上那些拼好的碎片在晨光里投下各自的影子,像一道刚刚愈合的裂痕。而那只藏在信封里的黑色手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被揭开真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