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却道蓬莱月下逢1:千岩月落 > 第15章 瘗玉埋香、何为天梯?(二)

第15章 瘗玉埋香、何为天梯?(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赑屃目光投向窗外。门外静候的蓝衣女子似有所感,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瞥,恰巧落在他身上。

他眉峰微蹙。东海龙族何惧区区天界使者?忌惮的,是她背后天庭的威势。天界势大,只需寻个微末由头,便可师出有名,兴师问罪。此刻东海族众万不能授之以柄,行事须得慎之又慎。

方才兄弟几个计议已定:这蓝衣女子既庇护悬壶岛,其立场不言而喻。正如蒲牢所言,悬壶岛疏离天界与人族,或可引为东海盟友。不妨尝试与其协商结盟;纵使不成,亦可借悬壶岛之事,“讨份人情”以解眼下困局。

视线落回床榻。诊脉已知,叶微受了一掌,气血翻涌,兼之不谙水性,以致昏迷。先前关心则乱,此刻细察,伤势似无大碍,却不知为何迟迟未醒。赑屃凝望着那张苍白面容,寸步不敢稍离。

……

锦衾之下,女子沉坠梦魇渊荠。

忽而站立高山绝顶,眺望千峰如戟,流金烈日。青衣猎猎,女子以袖遮面,烈焰缠身,颓然倒地;景象骤然变化,大批银鱼竞逐,墨海浮沉,幽暗尽头,红光隐现,寒热交攻,一尾银鳞,倏忽游弋眼前,它长尾急摆,口中衔玉,远离地动山摇般的搅动——但见那口中玉牌,莹然生辉!其上符印细若蚊足,流转不息,明澈光华自内晕染而出,其中似含潮汐奔涌、云卷云舒!其来处,千木焚空、万壑倾颓,沧溟震荡,声侔鬼神,银鱼拼死游离,携着这一方缩微的奇幻海天,猝然隐入无边黑暗……

至暗角落,一少女以袖掩面,嘶声哭泣。那双露在外面的泪眼,明亮、哀戚,似会说话:“卡尔波!不要死——!”

榻上,女子眼睫急颤,蓦地睁开双眸。

帐内昏晦,唯余更漏点滴,声声敲碎残梦。梦魇残影如暗潮奔涌,在她心间冲撞激荡,带来阵阵眩晕。她静静躺着,平复呼吸,指尖无意识地蜷紧衾被。冷汗无声,自额上沁出,沿鬓滑落,濡湿了枕畔青丝。

心口深处,一点旧伤所在,传来一阵熟悉的、钝重的闷痛。这痛楚无名无由,被时光沉埋于遗忘的渊薼,只余下无端而生的钝响,沉沉叩击复生未久的魂灵。胸腔中那颗腐坏的心脏,仿佛亘古冰层下的顽石,正从死寂中挣扎着苏醒,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她阖上眼,又缓缓睁开,眸中徘徊着尚未散尽的梦影,更透出一丝历经沧桑的沉静与坚韧。今夕何夕?她无声自问,只觉那少女凄绝的呼唤,仍在寂静夜色中,幽幽回响。

正欲起身,一丝异样牵动了她的心神。垂眸望去——

莹白如玉的手背上,覆着一只宽厚而温暖的手掌。那手掌的主人,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正伏于榻沿沉睡。他枕着左臂,侧脸隐在朦胧光影里,只余下安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室内低回。

女子心弦似被无声拨动。梦魇惊悸寒凉,那无尽时光的冰冷与孤寂,早已蚀骨。即便在生前,她又何曾有过这般被人彻夜守护在侧、掌心相覆的温情时刻?这暖意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贪恋,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骤然触到一滴意外的露水。

一股难言的、温柔的怜惜之意,自心口悄然漫漶,熨帖着方才被撕扯的心绪。那心口的闷痛,竟也在这暖意中奇异地蛰伏下去。

能动的右手,带着几分初醒的微颤,悄然抬起。指尖悬在半空,似有踌躇,终是带着万般珍重与小心,朝着男子低伏的、墨色的发顶,轻轻探去。那动作极缓、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夜色中唯一的暖意,怕碰碎了这片刻难得的安宁。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那柔软发丝的刹那——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轰然炸响:“你不是叶微!”

如同兜头泼来一盆冰水!

那只探出的手,如遭火灼,倏然缩回,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因巫力本能流转而“读”到的零星残片——男人沉睡时梦境里模糊却温暖的剪影:叶微眼眸流转、言笑晏晏,两人携手而行、温情相对……这些片段与她被绮梦告知的赑屃过往,瞬而交叠印证。眼前这个伏在榻边、气息安稳的书生,与叶微眉目传情,耳鬓厮磨,俨然一对璧人!而她白苎,不过是个顶着一张由秘药、巫术精心仿造的“叶微”皮相的冒牌货!她顶替了那个女子的存在,窃取了这份本该属于叶微的温存,更背负着杀害叶微的血债!这份她刚刚为之贪恋的守候,这掌心的暖意,这深情的梦境,原都是给那个她亲手抹杀、又完美复刻其形貌的女子!是她用血污的手和精密的伪装,从叶微那里夺来的!这具身体是她自己的,可每一寸被赑屃触碰的肌肤,此刻都像烙铁般灼烫,提醒着她扮演的是谁……

一股冰冷的战栗席卷全身,方才梦魇残留的眩晕尚未散去,此刻更被这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与罪疚死死攫住。那份因贪恋温暖而生的微光,霎时被碾灭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

那心口沉埋的顽石,也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唤醒,搏动得愈发沉重、急促……

指尖终究未能落下。那细微的动作却惊扰了浅眠的人。

男人身形微动,陡然从睡梦中惊醒。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抓住面前那只悬空之手,力道令白苎腕骨生疼!然而在看清面容刹那,他指劲立松,眼中惊疑尽化疲惫关切。

赑屃形容有些倦怠,眼睑下带着浅青,嗓音微沙而无比自然地轻唤:“微?” 那双眼睛落在她脸上,带着毫无保留的关切——这关切似要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直刺她真实、却深埋其下的灵魂。

他习惯性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仿佛刚才的惊扰从未发生:“微,感觉如何?还要喝水么?”

一声声叶微,如无形鞭笞,拷问着她的真身。白苎不意对上赑屃的眼眸,心头猛然剧震。她强抑惊乱,垂睫掩住汹涌心潮,将被他松开的手收回衾被之下,指尖冰凉,仿佛还残留被他紧握时的微痛,以及……那份转瞬即逝的、让她灵魂都为之贪恋的余温。

她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目光飞快地扫过床边——

床头小几上,水壶伴空碗静置;不远凳间,另置一壶。铜盆架上,清水盈盆,半湿面巾垂搭盆沿。

只这匆匆一瞥,赑屃彻夜奔忙的轨迹便如墨痕晕染纸上,清晰可辨:床头水壶空碗,触手可及,是为她梦中呓语索水时,能立时奉上;凳间另置水壶,稍远数步,是为防壶水转凉,可立取新暖相替;盆水清澈尚温,面巾半湿垂搭,不知已悄然换过几回,那看似随意的垂搭,正是频繁拭汗拂尘的无声见证;榻边枕臂,待她气息稍稳,方敢片刻偷憩,仍守咫尺之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