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神的回归带来的是一场三日的盛大宴会。

最好的猎手们花一日带回了新鲜的禽肉，留守的人则负责料理菜肴，平素热爱酿酒的人从酒窖里取出醇厚的琼浆，豪爽地请众人共饮。

哼着歌的孩童们收集了许多野花和藤枝，把场地布置得富有野趣。

在点燃足以燃烧三夜的篝火之后，宴会正式开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酒，陶杯中流动的清澈液体散发着日落果的甜香，光是看起来就很不错。

但摩拉克斯劝我尽量避免喝酒，说是我喝醉后可能会出意外。

“无非就是套出身份，然后被驱逐。”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下场，“旅行提前结束罢了。”

这么惨烈的吗？

于是我喝酒的热情顿时熄灭了。

好在居民准备的食物还是很美味的，让我暂且忽略了不能喝酒的苦闷。

小孩子们的零食是每家每户自制的莓果烤饼。

小口小口吃着烤饼的他们很可爱，让我忍不住多看几眼。

“漂亮姐姐，要我分给你吗？”

脸蛋红扑扑的金发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问道。

我摇了摇头，笑着对她说谢谢。

“呐呐，艾莉丝最近在森林里看到了和姐姐一样漂亮的精灵呢！听大人说，精灵最少能活几百年，好厉害！”

“厉害吗……”

这样的寿命在魔神眼里已经算是短暂，但在人类眼里却是无法想象的漫长。

人类的寿命极其短暂。

面对她的兴致高涨，我一时竟不知回答什么好，只能夸奖她见到精灵的幸运。

“决定了，要好人姐姐和艾莉丝一起长寿！”

笑着的小女孩把手中的烤饼送给我，哼着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人类的小孩似乎都很喜欢你。”

摩拉克斯淡淡说道，面前的酒盏仍是斟满的。

“谢谢？”

我咬了一口烤饼，味道的确不错。

“不过明明能喝酒却不喝酒，你当真是不解风情啊，摩拉克斯。”

“此宴若结，人们仍会再办。恰似日出日落，周而复始。”

摩拉克斯并不是很理解我的意思，依旧是客观理智地分析着。

“你是这样想的吗……但每场宴会都是独一无二的，下一次举办的宴会也一定与这次不同。”

我往陶杯里倒入清水。

“或许几百年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逝去，连酒的做法也遗失了。那时侯的你，会后悔当时没有喝酒的决定吗？”

我抬头看他。

远离人声喧哗，周遭寂寂无声，唯余草木风斜。

月色皎皎，洒落一地清明。

年轻俊美的魔神头一次露出这样新鲜的神情一一疑惑，思考和了悟。

“想必是会的。”摩拉克斯金色的眸子里泛起波澜，旋即又平静下来。

我并不在意杯中之物是酒是水，遵循自己内心所想，笑着举杯与他同饮，听他在夜色清风中开口。

“此刻月光疏朗，友人在侧，安宁闲适，可算浮生偷闲。”

“的确需一樽酒，衬这风月无边。”

*

摩拉克斯的这段话，成了许多年后我孤身一人的夜晚，什么都不想做，唯独渴望喝酒的唯一原因。

因为实在是想念极了。

那时候我与亲密的友人一起安然生活的日子。

太过美好、遥远，于是也变得模糊了。

记得那时候还没有战争。

*

人类的寿命比起别的生灵来说尤其短暂。

今日是在平安无事地庆贺，明日就可能在狩猎中受伤，在战场上死亡。

犹如春天的塞西莉亚花，在灿烂盛开后，默默等待着随风而逝的结局。

故此，这个国家的人类学会了珍惜时间，把最好的年岁献给推动文明进步的事业。

*

我难得做梦。

梦中，我身处一片虚空。

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唯有业火熊熊燃烧。自某处传来天理冷漠如常的声音。

“不要忘记你所求何物，不要在无关紧要之事上耗费心神。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深渊。”

光怪陆离的梦境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而消散。

我终不能解其意。

*

祭司小姐最近正在忙着制作新的发明。

她见是我来，热情地邀请我参观她的小工坊。

“那是自动喂水的水槽，最近有人驯服了野生动物，故我想可将其安置在旁，以便饲养。”

“前几日发现了一种新矿物，特别坚硬，我们管它叫艾恩（iron），打算拿去制造更牢固的房屋，还有固定树木的位置，防止大风侵袭。”

“木英（一种树）的落叶能够促进其余树木甚至是小麦的生长，孩子们帮我收集了很多，我们用石杵捣碎它，小麦在它的作用下长得很好。”

……

……

不知不觉，小工坊的规模越来越大，里面的人越来越多，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我也加入了心怀理想的他们，一同为了这个文明而努力着。

看着大家的生活一天一天变好，我发自内心地感到了幸福。

曾经的我对巴巴妥司说过，人类终会迎来不伤害风的时代。

而他们的身上，也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希望。

恐怕当初的巴巴妥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甘愿成为人类之神，助推他们的文明更进一步吧。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走出工坊的我用一只手遮住过于耀眼的日光，轻快地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