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里的客人目前不算太多,酒保查尔斯先生很是自如地在吧台忙活着。
而我正在后台思考新酒的配方。
过去我曾经制作过许多种佳酿,但那些酒需要的原料在如今要不是踪迹难寻,要不就是根本不被认为能够酿酒。
这就大大加深了制酒的难度。
因此,当多日不见的荧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思虑过多而导致的幻觉。
“阿终!”荧一见到我就扑进我的怀里,悲愤欲绝地哭诉着什么,但我实在是听不清。
递给她一杯树莓汁,我让她先冷静下来再说。
荧把树莓汁一口气喝干,擦着眼泪重新说道。
“因为说了一句‘才不是臭保底人’,派蒙那家伙就怂恿我抽卡,明明我的真爱是神里大小姐,区区应急食品怎么敢动摇……”
我安抚性地摸摸荧的头。
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原委,但被朋友怀疑自己的心意,怎么想都不是件好受的事。
荧也不是会轻易动摇感情的人。
“所以你抽了吗?”
“抽了。”
刚刚还哭得眼角发红的荧瞬间收回眼泪,像是怕我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抽卡可以召唤出厉害的角色,我只是为了用卡片召唤出对找哥哥有帮助的人物才抽卡的。”
「绝对不是因为我馋他们身子,绝对不是。」
荧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继续不停地流眼泪。
“……”
荧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活泼开朗的样子,以至于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旅行的目的其实是要找哥哥。
从异乡漂泊而来、只有哥哥一个血亲的她从来不让旁人担心,默默背负着寻找哥哥的使命。
而我作为她的友人,实在不应当怀疑她的真心。
“抱歉,荧,你此次前来想必找我有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说出这句话的我,似乎看到了荧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光芒。
装哭卖惨的旅行者:计划通√
*
我被荧带到一片虚空之中。
这里漂浮着一张用语奇怪的图画。
画上好几个人站在一起,其中有温迪,底下的大字是「杯装之诗」和「温迪获取概率UP」一一很难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还真能进来诶,有点奇怪……不过能进来就行,阿终,你能不能帮我摁下那个十连抽的图标?”
我按照荧的指示点了一下那个图标,接着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许多色彩不同的光点在陌生的空中乱飞,见我来了也没有停止。其中光芒最强的是一个青绿色的点点,祂一见到我就僵住了,然后立刻飞走。
肯定有情况。
我作为魔神的身体素质还是可以的,所以我追上并且抓住了祂,但过程不是一般的麻烦。
我把祂放在手心,注意到这光点的配色莫名眼熟。
“虽然我也有努力逃跑的,但被抓到了就没办法啦~”光点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温迪?”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光芒,我被送出了这片虚空。
“是温迪!阿终我回来就做红烧派蒙给你吃呜呜呜,庆祝我终于有了除我以外的五星……”
入眼是熟悉的酒馆后台,和一旁抱着我喜极而泣的少女。
“只是温迪便如此开心吗……按理说,温迪早就是你的同伴了,应当不会对你的困难视而不见。”
荧对此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奇怪表情。
她说她实在没办法和我解释清楚。
“除非把天理干掉。”
“那未免太过任重道远了,荧。”
*
荧留下的字条上写着这么一句话。
「希望阿终能被我抽到。」
这难道是什么新的表达感谢的方式吗?
虽然这么吐槽了,我还是把字条收了起来。
友人的心意是无价之宝。
*
因为尚未平息的龙灾,最近的蒙德城人心惶惶。
大教堂的修女们只能带领人民日复一日地念诵赞美诗来稳定民心,这已经是她们最大的努力。
广场上,人们在风神雕像的脚下摆满了花束,塞西莉亚花和风车菊挨挨挤挤。
正值黄昏,整个蒙德城都笼罩在落日余晖之中,呈现出一片朦胧的茜红色光景,仿佛只存于幻想的中古城邦。
仅仅是泡一盏茶的时间,夕阳已经落到山的那头了。
钟楼上的铜钟发出浑厚绵长的颤音。
清风送来飘散的钟声,修女们与往常一样进行晚祷。
市民们纷纷驻足,聆听着这仿佛在云端的缥缈之声。
“奔流不息的风啊,何处是神的踪迹?”
“神深爱的国度,其子民也同样深爱。神守护的国度,其子民也同样守护。”
“浩荡的历史掩盖不了您神圣的光彩,您是不能以笔墨书写殆尽的伟大存在。”
“愿感恩之心与敬畏之心永存,不洁之行与不善之行泯灭。”
赞美与自持之词不绝于耳。
高大的风神雕像依旧沉寂,它居高面下地俯瞰着蒙德城,眉眼安宁,仿佛一尊慈悲世人的真神。
人们对它诚心叩拜,把对风神的信仰寄托在它的身上。
究其一生,他们都认为自己从没见到过风神,没得到祂的垂青,只能徘徊在人工的「偶像」身边。
可谁能想到,千百年来,风早已停留在他们身边,从生到死。
或许,蒙德的人们在时代更迭中早已习惯了风神存在的缺失,他们需要的不再是风神,只是一个能寄托思念与信仰的容器而已。
于是不愿被束缚的风神也只敢在远处静静凝望着深爱的子民。
谁都不想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俑像里,神也是如此。
而那座用心打磨的雕像里,困住的究竟是什么呢?是神吗?抑或是人?
悲也,哀哉。
*
“师父,我听说当时您也参与了神像的建造,如今它受到人们的供奉,真是了不起!”
已经步入中年的铁匠瓦格纳瞥了一眼兴奋的徒弟,慢悠悠喷出一口轻飘飘的烟。
“那只是个人造的物件,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听说那里面埋着好多风属性的神之眼,全都来自于参与的铁匠和信徒。您说这是真的吗?”
“你小子!专心看着锻造炉。”
“是!师父!”
瓦格纳数落着徒弟,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神像所在的方向一眼。
那里长年累月地散发着一道清澄的荧光。
当年他只是个铁匠学徒,负责运送石块。前辈们在放进神之眼的时候,纷纷起开玩笑说让他也放进来。
但等他有神之眼的时候,那群家伙已经快要入土了。
“被风神大人注视一一那是我们这群老人的梦想,你不必为它太过投入。”
“但它也是我的梦想。”
当年说着那句话的他毅然把自己还没捂热乎的神之眼放进了雕像里,再也没取出来。
此刻的神像里,属于他的神之眼正静静地发着光。在周围的神之眼大多已经暗淡的情况下,它依然顽强地闪烁着。
即使终有一天,它将会熄灭。
那时,蒙德城最好的铁匠估计会使出最后的力气咬断嘴里的烟卷,精神矍铄地对徒弟说道:
“打你的铁去吧!”
*
人们的神之眼照亮了黑漆漆的神俑。
等到全部熄灭的那一天,或许会有人续上微弱的光亮,或许会布满灰尘变得无人知晓。
“谁知道呢?”
维多利亚大修女是这样训诫自己好奇的后辈们的。
“快些做祷告去吧,我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