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派蒙的眼神示意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

靠着仿佛玄学的杏仁豆腐，荧居然真的见到了那位绿色的、个子不高（?)的大哥哥仙人。

看着仙人在吃，荧也蠢蠢欲动。

她掏出了一盘淋着厚厚的甜甜花酱和日落果果汁的「杏仁豆腐·荧限定款」，也大快朵颐了起来。

“可笑。”仙人瞥了那华丽的摆盘一眼，冷冷评价道。

“这就是凡人的快乐啦，仙人您不懂也很正常，诶嘿。”

“这种东西一一往日，帝君与……尘神也给我做过，是史莱姆和琉璃百合味的杏仁豆腐。”魈沉吟片刻，道。

“派蒙也想吃琉璃百合味的杏仁豆腐!不过听说现在已经没有厨子会做了，仙人好有福气呀!”热爱美食的派蒙顿时投来羡慕的目光。

“福气……吗?”魈闭眼，眼前浮现出他的兄弟姐妹带着无法承受的痛苦哭嚎着、将大地染成可怖颜色的绝望模样，随后是他身上日夜紧逼的业障。

“我没有福气，旅者。”

面对仙人突然的自闭，旅行者决定好好开解人家一下，就当看在吃一顿饭的饭友情谊上。

“虽无好酒，但我想告诉仙人我的故事。我与哥哥分离，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失去了先前的力量，与最险恶的敌人战斗着，好几次差点命丧一一”

“可我从不觉得自己没有福气，因为我知道有人还在注视着我，有人依然爱着我。正是因为这些的存在，我才会永远充满勇气，努力去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幸福。”

荧一口气接着往下讲。

“仙人，数千年的岁月中，一定也有人爱着你，注视着你，方才你说的帝君与尘神、知道你的英姿的仙人、还有千千万万爱戴仙人的璃月民众，不正是如此吗?”

许久许久的静默。

积了满枝的梧桐树叶在纯净的月光下沙沙地舞着，清风送来无数的梦。

客栈房檐挂着的小纸灯倏忽亮起，在风里摇摇欲坠。至于那些古铜色的风铃，响得额外温柔，仿佛也不忍打扰这刹那的宁静。

“于凡人而言，杏仁豆腐还是尽快食用为好……放凉容易伤胃。”

仙人没有回答旅者，他只是想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如这样一般，很安静。

*

五个小小的夜叉初到归离集时，因为整夜被梦之魔神的残余阴影缠绕，总是难以入眠。

某天夜里，三个男孩儿给摩拉克斯拎着，水火的女孩儿给归终抱着，在月色下的归离原前行。

岩神怜惜他年幼，便让他卧于胸前。

魈于是听见那人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是祭祀时象征礼乐严谨的钟鼓，可却在归终牵住他的手时，突兀地加快，像一道乍然震响的闷湿春雷。

魈并没有感到吵闹，只觉得如果岩神和尘神能一直在一起，他和兄弟姐妹们也一直在两位神明的身边，这样就很好。

路途还在继续。

弥怒说:“浮舍，你的手压到我的头了!”

伐难说:“琉璃百合和尘神姐姐一样漂亮!”

应达:“大哥，这些花可以用火烤着吃吗?”

浮舍说:“弥怒你个石头脑袋，大哥我的手也好痛!”

而魈说:“今晚那些黑色的家伙没有来。”

这话一出口，旋即被其他夜叉吐槽说话题太过沉重，都是过去式了什么的。

夜叉们难得轻松地吵闹着，终于被二位神明带着来到了月光下的花海中央。

他们向来只留存杀戮与噩梦的眼中，头一次倒映出无数花蕊处晕开六瓣浅白的纯洁蓝花，在无垠月光笼罩之下若易碎的琉璃。

那仿佛是世界送给他们的一隅极尽宁静的美梦。而夜叉们也的确被这摄人心魄的美丽迷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尘神笑着一一点过五人的脑袋，领着他们向这些花儿轻声歌唱。她折下了五支盛开的琉璃百合，又以自身的仙法加持一番。

“风岩合为尘，万物皆可化，由此，那些污秽不会再轻易靠近你们了。还有一点，归离原的琉璃百合会记录它花期时的记忆，我希望它们也能将你们的「美梦」记录下来。”

“……我的呢?”彼时尚未经历磨损、还算年轻的岩神看着正蹲着给夜叉戴花的归终，问道。

“这也争，你真是……我再唱一次，你且等等。”归终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咳咳。”一袭蓝白裙衫的尘神清了清嗓，眉眼间神色动人，唱起了一首归离原的古老童谣。

月光泼了一地细腻，风声揉进归终如水的歌声，使得归离原的夜也更显温柔。

“咚咚、咚咚一一”

因为打了个喷嚏又被抱起来的魈发现岩神的心跳比之前跳得还要快，不由得疑惑起来。

但没来得及继续想，很快，魈和兄弟姐妹们就被那愈加缥缈的歌声带着进入了梦乡。

“喏，你的花一一他们睡着了?这才像孩子嘛……按我说，今夜就宿在这里如何?我守前半夜。”

“嗯，我守后半夜。”

“那么，希望你们做个好梦，弥怒、伐难、应达、浮舍还有魈。晚安，摩拉克斯。”

商议完毕的尘岩二神随即把五位夜叉揽到怀中，彼此相对而卧，再无多余言语。

在那个寂静却吵闹的夜晚，魈第一次没有迎来梦魇。

*

在七星的领导下，璃月港内的典仪人事经历过短暂的混乱后，迅速恢复了如常的严整。

靠在红楼上眺望玉京台的达达利亚对此不置可否，这只是大海一时脆弱的平静而已。

在其海面之下，又有多少暗流浮动……

虽有千岩军严加巡视，长街上人流较往日反而更多，其中不少是各方势力的探子，有愚人众也有七星。

在方才手下送来的消息中他得知，那位客卿先生一个时辰前又带着那位亲切却可疑的「璃月女士」出门办事了。

关于终归的情报，公子所知并不十分详细一一在蒙德自述“多年异乡漂泊”，此前行踪不明，与旅者共同行动，并于请仙典仪之际从蒙德赶来璃月，进入往生堂实习后受到钟离的重视。

她先前工作过的那家酒馆，老板以及员工的口风都很紧，一时问不出什么；至于往生堂任用她的原因，更是无从入手。

唯一在明面上流露出的破绽，是玉京台岩神陨落之时，她的表现很是耐人寻味，至于钟离更是突然出现把她带回堂中。

达达利亚总觉得那其中有着什么他不曾察觉的隐秘，只可惜客卿与他始终保持着不可逾越的距离。

即使酒肉金银无所不用其极，相识已逾半年，客卿先生也只会在他付钱的时候微笑着对他说“破费了”“有劳”“多谢”一类的客套话。

对相识未半月的那位女士可不是如此，几乎一见如故。

“公子大人，这是他们方才上街买的书一一《帝君尘游记》，属下觉得其中颇有端倪。”

讨债人递来一本璃月的民间小说，公子略翻几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一块美玉雕成的神璋，其上正是女子的形象。」

*

“阿终，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呜一一”

从绝云间回来的旅行者，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凝光，而是在万民堂门口抱着几天没见的归终哇哇大哭。

“一个叫留云的仙人竟然给了一架机关图纸的回礼，我本来以为她会把我扔到山底下去的，看来仙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

“还有那个客栈里面的仙人小哥，竟然嫌弃我特制的杏仁豆腐，明明你尝过了都说好的!”

钟离依旧在不咸不淡地喝茶，甚至吸引来了锅巴端着绝云椒椒奶茶和他一起喝。

“卢卢卢～”

漂泊的船员在此刻得以心宁，旅客仍在海港等待着返乡的船只，小商贩们收拾一番，又走街串巷叫卖着竹筐里带着丝丝雨露、香气逼人的秋白兰，偶尔能幸运地听完一出从茶馆里飘来的璃月戏，集市上的人们将夹衣的扣子系上又解开，谈着哪一家的桂花油出得最好。

钟离只是静静看着归终身后的这座璃月港，恍惚间百年光影掠过。

可惜看遍浮生茶已凉。

“风平海清，气凉夜长，确实是好时节，只可惜不一会便要云浪争锋，又无清闲了。”

他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