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对对，当时是谁被海浪吓得躲到我怀里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又把钟离先生在玉京台最高处等她的消息也转达给荧。

红桥雕琢，河流入海。

街坊缀锦，千帆来开。

“当时，阿终给我的那些记忆……”

荧欲言又止，我明白她的疑惑。

我告诉她，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尘神死而复生」的秘密还需要再掩埋一段时间。

随后越往城市深处走，遇到的人也就越多。

他们向拯救了这座城市的旅行者亲切地打着招呼。有的过于热情，甚至追着荧送自己手里的土特产，这让我们不得不减缓了前行的速度。

“荧真受欢迎，看来明日我见你的时候，也得给你送一份礼呢。”抱着给荧分担的瓶瓶罐罐，我打趣着。

派蒙还在和一根撒了芝麻的冰糖葫芦作斗争，而荧从一堆盒子底下送给我一个明媚的笑:“阿终的话，不用也可以。”

玉京台到了。

我们走过尚未盛开的琉璃百合，走过长长的水上廊桥，终于见到了钟离先生。

“看起来，人们都很喜欢旅者。”

钟离示意我们先把东西放下，说会有专业人士来把礼物寄送回荧的居所。

我知晓他们接下来需要些梳理的时间，便主动提出去长廊那里看看水上景色。

石柱冰冷。

我倚靠着它，目光所及的范围内赫然闯入那昔日于原野上随处盛开、如今却为世所罕见的名贵花朵。

不过据我了解，沿海地区的气候并不适合琉璃百合的生长。

“可以问问是谁把它栽在这里的吗?”

正在浇水的园丁似乎没想到我一个本地人会问这种问题:“前辈们说是帝君大人栽下的，不过没有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虽然它开得确实很美。”

“原来是帝君大人么？”

生长于归离原的琉璃百合能够记载大地的记忆，再将其化为盛开时的幽香。

而读取香气之中的回忆，是归离原的地灵送给在那片土地上曾生活过的魔神的礼物。

摩拉克斯种下此花，想必亦有他的考量，可以认为它是为了纪念过去，也可以认为它是为了某位逝去的神明，这没有定论，因为唯一有资格解答的神明已经离去。

“谢谢。”我低语出声。

既是对花匠，也是对魂归天地的岩神。

摩拉克斯，虽然错过了这座城邦里的许多重要的时刻，可我已经看到了你想要让我看到的、它的现在与未来。

在道路的选择之处，你我的子民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有拼死守护某处的觉悟，成熟到看着他们行于世间的模样就让我感到骄傲。

是的，骄傲着。

也让你我这样的魔神深深地爱着。

因为那渺小却又渴望照亮天地的万千萤火，原是不该被谁嘲弄的。

*

在冬天到来之前，浩大庄重的送仙典仪也落下了帷幕。

仙人们回到了绝云间，七星也正式接管了璃月港的事务，因着先前的风波，还与愚人众签了不少利好璃月的长期条款。

而荧的璃月之旅也暂时画上了句号。

去往稻妻的前一段时间，荧和派蒙几乎是补偿性地拉着我吃遍了璃月港的每一种小吃。

“我觉得吧，我可能还要像在蒙德璃月一样解决稻妻的那些麻烦事，怕是很难早点回来过海灯节，还有我哥哥的事……所以，临行的前一晚我们要开一个深夜密友会吗？”

“……可以。”

虽然我还不是很懂荧的想法为何如此跳跃。

可荧总是在明媚地笑，让人很容易给她的行为加上合适的理由。

但是我希望，我希望这一切皆出于她的真心。

难过的时候就扑到我的怀里大声抱怨到不再为此哭诉为止，高兴的时候就开怀大笑到满意为止。

“你是个值得被爱的孩子啊。”

我看着因为美食的可口而感到幸福的荧，由衷地祝福道。

*

把自己的朋友留下来过夜。

正常的少女在这种时候应该是怎么做的呢？

聊恋爱八卦?谈论生活的不顺心?还是互相挪揄着对方的小迷糊?

不过，单论年龄的话，我和荧好像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少女。

我们选择了抽签，下棋，看书和聊天。

荧很喜欢聊她和她哥哥的冒险事迹，我能看出来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其实很爱很爱她的那位混蛋老哥 。

而我默契地做了那个倾听者。

和荧聊到半夜的时候，打着哈欠的堂主送来了一篮子易消化的清淡点心，让我们要早点休息。

“哈啊，这是钟离先生要我给你们的……不过，说到密友会，就会让人想要和同性朋友一起睡一张床吧？嗯哼。”

眼神里满溢着亮堂堂期待的荧让我没法拒绝。

床位刚好够两个人挨着睡，因此荧也高高兴兴地留宿下来，她和我讲了很多关于她和她哥哥的旅行见闻。

当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看到一个穿着黑金色长袍、头戴白花的金发少女，与我仿佛隔着一面镜子般不能接触。

她的面容被模糊，但身后的洁白花海却纤尘不染，格外清晰。

“我们的会面可真不容易，也只有这片花海的信号勉强够与你联系了。归终，不知道这时候的你能不能看得清我?

看不清也没关系，因为你目前的认知还不足以想起我们最初的故事。”

少女顿了一下，又说道。

“多亏有这次梦的机会，我才能暂时捕捉到你的定位。

记住，你的任务是「活下去」、「阻止口口，成为口口」，鬼！这世界树怎么连君子也防！天天屏蔽我知不知道它未来也会口口啊！

好吧，最重要的一点是，永远不要相信一一”

她无奈地笑了，对我做出了一个口型。

那是「天理」。

“时间太久可能会被祂察觉，我先结束了。另外，你目前在一定范围内不会受到世界树的影响，不用担心被它口口，怎么样，是不是很一一”

啪的一声，通讯被挂断了。

*

次日，远方海上，紫色天空隐约可见。

“你们两位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莽撞。衣服也要多带点，冬天要到了，当心感冒。最好找位对当地比较熟络的可靠人士帮你打通关系，还有什么一一”

“我想，船马上要开了，二位也应该准备上船。她们未来的旅途应当交给她们自己。”

在钟离先生的提醒下，我止住了话头，和荧作了分别的拥抱。

与你的相遇，是我永不会后悔的事。

何其有幸，于尘世茫然苏醒后，我能与一位即将见证七国革新的旅行者同行，能跟随她的脚步，相伴于她的身边，也看世界如何以痛吻她，她如何以歌对答。

而此刻，我将目送她前往新的旅途。

“旅者，在这段旅途的最后，你见到了一座令你满意的城市吗？”

“嗯，我想是这样的一一交到了一群要好的朋友，解决了一个危害文明的难题，也感受到了一片土地的赤诚热情。”

“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我确确实实地来到了这里，有了一段终生难忘的旅途。”

海风拂过，有着秀美的金色鬓发、身着白裙的少女对我灿烂一笑，她的身后是我也不能预知的开始。

“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但我知道这不是我们的终点，在这片大地上，我们还有很多没有进行的旅途……我只是觉得，你能来到这里、喜欢这里，真是太好了。”

有跨越星海的旅人曾为我喜爱的城市驻足，为之震撼，为之战斗。

而现在，旅人要和她的朋友分离了。

我再不能陪伴她的身侧，不能免去她的困苦，也不能亲眼目睹又一段仿若英雄的史诗。

那是必然的成长，也是我所不能干涉的、她自己创造的未来。

我无法知晓那途中究竟有多少艰险。

但至少此刻，让我只是怀揣着希望与期待等候着，与她重逢的下一次旅途。

在这岩与契约的海港。

在这美丽的、千帆齐聚之城。

“能和全大陆最优秀的旅者相遇，目睹她是怎样踏上新的征程，这让我也……深深地感到一种名为幸福的事物。”

旅者将走向她选择的旅途，而我也会创造我新的相遇。

然后在某一刻，我们的目光又将相遇，交汇。

像两只迁徙了漫长岁月的海鸟，终于在一处熟悉的港湾，得见对方被岁月雕琢的模样。

正如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