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看向他。
那不是沈泊年的账册,也不是司仓署验印,而是另一份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谢危楼展开薄册,声音因病弱而轻,却字字清晰:“十年前望川军粮出京,户部发粮十二万石,抵淮阳时验印尚全。三日后,司礼监手令改道黑松岭。粮车入岭后遇伏,烧毁者不过三万石,余下九万石,分三路入内廷私库。”
满殿死寂。
司礼监掌印太监脸色骤白。
皇帝的手指慢慢扣住御座扶手。
谢危楼继续道:“这些粮后来去了何处?一部分转卖江南盐商,一部分拨给禁军私营,一部分……”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皇帝。
“用于先帝丧后,陛下收买京营。”
这句话落下,殿中像被抽空了所有声音。
陆临渊心口猛地一沉。
谢危楼不是来救陆怀青的。
他是要在金殿上,亲手撕开皇帝最不能见人的旧疮。
皇帝缓缓道:“谢危楼。”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中却已没有半分温度。
“你可知,构陷君父,是何罪?”
谢危楼叩首。
“臣知道。”
“那你还敢说?”
谢危楼抬头,唇边带血,竟仍笑得从容。
“臣若不敢,十年前就该死了。”
禁军刀声齐响。
陆临渊一步上前,挡在谢危楼身前。
这一动,满殿皆惊。
皇帝看着他:“陆临渊,你也要反?”
陆临渊没有跪。
他站在谢危楼身前,黑衣佩刀,像北境吹来的一阵雪。
“臣不反。”
“那便退下。”
陆临渊道:“臣护证人。”
皇帝眯起眼:“证人?”
谢危楼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血落在白玉阶上。
他低声道:“陆临渊,退开。”
陆临渊没有回头。
“不退。”
谢危楼看着他的背影,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不是伤口。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宫门外有一人持顾首辅旧印求见,自称……望川旧案活证!”
满殿哗然。
谢危楼终于闭了闭眼。
他布了十年的局,终于在这一刻露出真正的刃。
陆临渊低头看向他。
谢危楼脸色惨白,却笑了一下。
“小将军。”他说,“这棋局到此才算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