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落地窗,站上阳台,头伸出去就蔫了。
下面站了黑压压的人头,至少十个,都是黑西装大个子,带墨镜。
这些人都在墨镜后看着跨出一条腿的她。
然后她听到了傅寒的声音,“别让她受伤,这里铺上软垫。”
“……傅寒,痴线啊,你关着我干什么?”
叶宝言对那点救命之恩的感念消失殆尽,她跨坐在阳台上,怒目而视。
傅寒黑压压,沉甸甸的眸子看过来,“我会让你出去的。”
“什么时候?”
硬的不行,她就只能来软的,软下身好声好气地询问。
傅寒却没再回答,晚些时候,一队医护人员进了叶宝言的房间。
“喂,我不用看医生,你们让我出去。”
叶宝言的话无人听,那些医生和颜悦色,仔细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各种仪器轮番上场,抽了大管大管的血,她很怀疑自己要被卖了,或者割器官。
这么折腾了两天,她的房间才恢复清净。
傅寒没有再出现,叶宝言只能在这个带着大露台的房间活动,一日三餐有专人送过来,定时定点,还都是她喜欢吃的,她纵然很不想被锁在这里,也没和美食过不去,该吃吃,该睡睡,唯一让她不爽的是,晚上的噩梦。
今天晚上又在做这个梦,白辣辣的暴雨下得昏天暗地,她孤身一人站在阳台上,不时回望身后,心扑腾扑腾地跳得老高,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好像巨石砸过来,她瞪大眼,骤然跳进白茫茫的雨中。
然后就醒了。
满头大汗,大口喘气,叶宝言猛地挣起身,双眼望进浓稠的黑暗,下意识就要找出口。
她掀被下床,意识到这只是个梦。
***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厚重窗帘全部拉上。
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桌上电脑的屏幕,蓝色光屏一闪一闪,坐在屏幕前的傅寒眼睛一眨不眨。
他左手撑着腮,右手不听地转着笔,眼睛随着屏幕中女人的动作而移动,从她晨起吃饭,在房间里无聊地呲牙咧嘴,再到她上床睡觉,在两米宽的大床上弯成一只虾一般,再从噩梦中惊醒,她狠狠地踢了几下门。
这几天,她天天会从噩梦中醒来。
看到她再一次奋力踢门,他皱紧了眉头,拿过移动电话,拨出去。
那边很久才接电话,怨气十足:“搞咩啊,让不让人睡觉?”
“如果天天做噩梦,有什么好办法?”
夏肆瞬间清醒了,放连珠炮一样:“你不是睡不着吗?怎么还能噩梦?”
“谁让你总黑麻麻一张脸,新凯集团那么多人生活在你阴影下,总有那么几个人想报复你,但是现实报复不了,只能到梦里索你命?”
傅寒难得没骂回来,夏肆很奇怪:“你在做什么?半夜把我弄醒,不可能是你被吓醒,要找个人谈心?”
“不是我。”他看着屏幕,叶宝言终于停止踢门,又躺上床,盖了被子又踢开,翻来覆去,睡裙翻上来,卡在腰下一点,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的腿,还有粉色的蕾丝边。
他眸色一沉,呼吸重了些,夏肆在那头吼:“是人是鬼啊?不说话,我挂了。”
“不是我,是个女孩。”
“……”
夏肆看看听筒,以为自己半夜幻听了,“你说什么女孩?”
他想起最近的流言,睁大眼:“你不是真的看上个女人吧?夜总会带出来的?”
“什么人啊,那么大能耐……”
“别废话,人家看不上我,是她。”傅寒的声音凉凉地,“你就告诉我,总做噩梦能是什么原因?有没有办法缓解?”
“带人来见我,我不能对着空气看病。”夏肆怒了,“我不开玩笑,但是话说回来,我只是个脑科医生,做噩梦更多可能是心理问题,和你睡不着觉一样,最好看……”
心理医生这几个字都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了。
夏肆拿着电话才回过味来,他说是她?
全港最有名的脑科医生骂了个脏字,回拨过去,“傅寒,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叶宝言都死了十年,你还想着呢?”
“她回来了。”
“……怎么可能?你要是太想要女人,我给你介绍几个,再不济,学你的风流爹地,去找女明星,女模特……”
“她真的回来了,我知道。”
傅寒如此确定,夏肆沉默了。
***
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叶宝言再也待不住了,忍不住要发疯。
不管她是三十还是十八,她都受不了被关在房间里。
就在叶宝言准备奋力打门的瞬间,那扇门好像听懂了她的话,打开了。
几天不见的傅寒站在门外,把手上那叠文件交给助手,然后关上门。
男人还是穿的一身黑,黑衬衣,黑西裤,黑皮鞋,叶宝言被关的抑郁,忍不住牙尖嘴利:“穿一身黑,准备奔丧?”
傅寒顿住,“你不喜欢黑色?”
“关你屁事,我现在只喜欢出去。”
叶宝言翻了个白眼,嗤笑,“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你喜欢什么颜色?”他好像听不懂人话,继续问。
“有病?” 叶宝言撇嘴,“我要出去。”
傅寒终于不问了,“你想去哪?”
“我……”叶宝言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只想着出去,却没想到有哪里能去。
十年过去了,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傅家?她恶心见到变态的傅玉成,傅寒知道她的身份,只字不提傅家,显然傅家和她没什么关系了,就算有关系,她也不想再做傅玉成的玩物。
回自己家?宋美兰不知道搬家没有,就算没搬家,她也不太想回去,要么就去找飞哥,或者阿蚊和雪儿。
对,就去找他们。
“没想好?还是没地方去?”
想起阿蚊和雪儿,叶宝言随手推了一把逼近的傅寒,有了底气,“滚,我不知多少朋友,有的是地方去。”
傅寒没被她推动,反而离她更近,“是么?”
“你要怎么和别人说?”
“说你是叶宝言,现在十八岁?”
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叶宝言觉得他肯定在奚落自己。
她不禁骂脏话:“你什么意思?你能认出我来,她们认不出?”
“那不一定。”
“切,你就见过我几面,知道什么,她们都是我的死党,我化成灰她们都认识。”她怕这人不信,又加一句,“我去找我初恋男朋友总行吧,他不可能认不出我。”
过分的安静。
叶宝言错觉傅寒的脸色忽然结了一层霜。
其实她也不确定飞哥还在原地,毕竟以前她挺狠的……
“你再说一遍?”
这冷厉的语气吓得她心跳陡然加速,她没什么底气,“我说去找我朋友。”
“不是这句。”他的眼罩着她。
“不用你管。”叶宝言气急,“我的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放我走。”
傅寒盯着她,又像那天一样。
“你真是一点没变,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这句,他猛然抓住叶宝言的手腕,“想走,是吗?”
“好。你走。”
叶宝言被拽出门外,她这时才看清这栋白色独立屋的全貌。尖尖屋顶,玻璃花窗在阳光下闪出绚丽光彩,爬山虎在白墙上肆意疯长,碧绿草坪,几珠高大柏木像树墙一般。
就在她停留在雕花铁门外时,一只深灰色的猫从屋后窜出来,径直奔向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