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蚊和雪儿都说她怀孕了,那就不会错。
她缓缓抬头,朝傅寒看去,触到男人那莫可名状视线的一刹那,她心头一颤,还是求证道:“你是傅家人,你说,我消失前是不是怀孕了?”
傅寒转过深眸,淡淡回了一个字:“是。”
***
回程途中,叶宝言周身仿佛被真空罩住,隔绝了周围一切,包括傅寒。
傅寒坐在她右侧一手之遥,眼神晦暗,周身寒意凛然,心中却如休眠火山突然面临一次意外活动,在爆发的边缘试探,犹如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那样。
劳斯莱斯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奔向山顶的白色古堡。
车子一停下,叶宝言骤然打破真空,径直奔进自己房间,反锁门,把自己深深藏进去,没留一片眼角给傅寒。
傅寒立在玄关,头顶的照明灯在闪了一下后归于黑暗,他就在这片笑暗沉中目送着叶宝言奔逃的身影。
她在旋转楼梯上犹如狂风中的一片叶子,被吹的东倒西歪,她刚刚醒来从夜总会窗口逃走时都没有这样慌乱过,他不禁臆测着原因,是因为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还是别的,比如她最好的朋友和初恋前男友成了恋人。
一想到她丢失的正是那三年的记忆,男人一动不动的身影顿时塌了一点,双手在裤袋里握得青筋毕现。
等他终于迈动脚步,玄关的灯忽地亮如白昼,刺得他双眼生疼。
书房的寂静像能把人吞噬掉,他无法专注在文件上,双手微微抖动,脑中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给垃圾佬。”
“被人打了?怕什么,打回去就是咯。”
“真的别哭了,我给你买朱古力。”
“眼镜朱古力哦,两包,行不行?”
“别开灯,戴上眼罩……”
这些声音时而微弱,时而振聋发聩,傅寒的手慢慢抖成筛子,文件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细小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却成了尖锐的“滴”,让他情不自禁地打开笨重的电脑,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那蜷缩在被子中的一团。
叶宝言侧身蜷曲成一婴儿的姿势,今天连头都缩进去,因此他看不见她到底有没有睡着。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那身影也一动不动。
像是沉默的对峙。
傅寒脑中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他重新捡起文件,拨出去一个电话。
夏肆好像专程在等他他的电话,开口就是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
“说吧,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你看过她的体检报告……”他的话顿在这里,难以吐出那几个字。
夏肆叹气:“当然,你给她做了最全面的体检,各方面数据显示,她的身体很健康很年轻,并不是一个已婚已育的身体,只有十八岁。”
傅寒的声音沙哑到极致:“所以,她没有生孩子?”
“没有怀孕,没有生孩子,子宫没有扩张的迹象,很完美。”夏肆说起专业领域变得认真,“你确定她在失踪前怀孕了?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不可能。”
他的确定让夏肆调侃:“孩子又不是你的,你怎么这么确定?”
傅寒沉默了,夏肆继续分析:“她失踪前还进了剧组,没和任何人说起怀孕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是你们傅家人都知道这事?”
“那时候正是分遗产的关键时候,谁都不会欢迎一个遗腹子出来多分一份吧。”
“尤其大少爷傅宁。”
说起傅宁,傅寒的语气便自然多了厌恶:“别提他,也别在他面前提起叶宝言。”
“提醒你一下,叶宝言死而复生,这事太蹊跷,很多人会有兴趣的,尤其是那些科学怪人。”
“想都不要想,他们没机会,我不说她是,她就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叶宝言。”
“那你可要护好咯,最好给她找个有说服力的身份。”
傅寒冷呵着转了话题:“她回来了,有没有可能那个孩子也会回来?”
在两秒沉默后,夏肆破口大骂:“你还是第读书时候的第一名吗?”
“疯了还是着魔了?”
“医学奇迹来一次就够了,你让一个胚胎重生回来,已经不能说医学奇迹了。”
“那是鬼故事。”
傅寒:……
他的视线转向电脑屏幕,然后就顿住了。
被子里的人不见了。
房间没有人。
“叶宝言!”
他慌不择路地冲出书房,站在楼梯前俯看下面,诺大的房子只有“叶宝言”三个字的回音。
傅寒没看到人,几步来看到她卧室前,正要拍门,身后有拖鞋趿拉的声音。
他骤然转身,撞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