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马文才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和八卦。
“马兄何出此言?”
“第一,他皮肤太白了,喉结不明显。第二,他说话声音虽然压低了,但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尖起来。第三——”马文才笑了笑,“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兄弟,倒像个姑娘家看情郎。”
梁山伯心里警铃大作。他知道祝英台女扮男装撑不了多久,但没想到马文才这么快就察觉了。
他放下筷子,平静地说:“祝兄是我的同窗好友,是男是女,与我无关。马兄若有疑问,可以直接去问祝兄。”
马文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算了,我逗你玩的。就算是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缺女人。”
梁山伯松了口气,但心里明白,这是个定时炸弹。
下午,祝英台来找梁山伯,脸色不太好。
“梁兄,你真的跟马文才合作了?”
“签了契约。”梁山伯把契约递给她,“你负责日常管理和财务,拿一成干股。”
祝英台接过契约,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人不可靠。他今天早上在书院门口拦住我,问我是不是女的。”
梁山伯心头一紧:“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他是变态,然后走了。”祝英台气鼓鼓的,“但他肯定没死心。梁兄,跟这种人合作,迟早出事。”
梁山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祝兄,我知道马文才不是好人。但现在的我们,需要他的钱和人脉。你信我,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祝英台看着他,眼神复杂:“梁兄,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夜之间,你变得……这么现实?”
梁山伯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总不能说“我是重生的,上辈子穷死了”吧?
他只能笑了笑:“现实一点不好吗?上辈子……我是说以前,我就是太不现实了,才会吃那么多亏。”
祝英台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行吧,我信你。但你答应我,如果马文才有什么过分举动,我们就退出。钱可以不要,命和名声不能丢。”
“我答应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傍晚,梁山伯独自坐在书院的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锦鲤发呆。
四九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公子,喝汤。”
梁山伯接过汤碗,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
“四九,你说我是不是变得太功利了?”
四九想了想:“公子,我觉得你变得……更清醒了。以前你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天下人都跟你一样善良。现在你至少知道,马文才是坏人,祝公子是好人,好人需要钱才能不被坏人欺负。”
梁山伯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四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哲理了?”
四九挠挠头:“跟着公子混了三天,耳濡目染。”
梁山伯笑了,喝了一口绿豆汤。
其实四九说得对,好人需要钱才能不被坏人欺负。上辈子他就是因为太穷,连保护祝英台的能力都没有。这辈子,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正想着,池塘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祝英台。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重新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梁兄,给你的。”她把包袱递过来。
梁山伯打开一看,是一件崭新的棉袍,深蓝色,布料厚实,针脚细密。
“天冷了,你那件袍子打了补丁,别冻着。”祝英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
梁山伯摸了摸那件棉袍,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上辈子,祝英台也给他做过衣服,但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女的,还傻乎乎地说“祝兄手艺真好,以后你娘子有福了”。现在想起来,自己真是个榆木疙瘩。
“谢谢祝兄。多少钱?我付你。”
祝英台瞪了他一眼:“梁兄,你再跟我提钱,我就把这袍子扔进池塘里。”
“好好好,不提。”梁山伯赶紧把袍子抱紧,“我穿,我明天就穿。”
祝英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回头说了一句:“梁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梁兄。”
说完,她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里。
梁山伯抱着那件棉袍,站在池塘边,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绿豆汤的甜味。
他忽然觉得,重生也挺好的。
虽然要跟马文才那种人周旋,虽然要算计每一文钱,虽然要时刻提防身份暴露,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四九在身后喊:“公子,汤凉了!”
梁山伯应了一声,抱着棉袍往回走。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书院的青瓦白墙。远处的明伦堂里,还有学生在挑灯夜读。而梁山伯的宿舍里,已经堆满了银子、契约和一份写了一半的《秋闱考前焦虑应对手册》。
他的重生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