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照情姗姗起身,谢过她的药。携着燕何霜一起坐到石桌旁,素手提壶斟了一杯,含笑道:“原本还怕燕前辈不肯来的,不想如此赏光,应当敬您一杯。”
燕何霜让他敬了,左顾右盼一番,压低声音道:“有人监视?”
花照情:“没有。”
“那你还叫我燕前辈!”
花照情道:“我以为燕姑娘颇为喜欢这个称呼。”
燕何霜手一抖,差点摔了茶盏,“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吗!这种事拿来调戏别人一次就够了吧花城主!”
花照情愉悦地笑起来。
葡萄:啧,这位的段位比你高的不止一点点啊。
燕何霜:……这么喜欢,给你拐去当专员?
葡萄那头显然是笑了。
葡萄跟她解释:十多天没见,刚进来的时候你还有点拘谨,是不是?
葡萄:但是他提完称呼这个事情,你就瞬间放松了。
燕何霜瞬间又警惕了。
她想起穆敦不明不白地被毒死那天,也许是她的出现导致了一些蝴蝶效应的波动,穆敦这个本应该最后一个被花照情处理的人,竟然提前死了!
她看见的那条青蛇,多半就是花照情遣人放的,但他为什么会忽然想要杀穆敦呢?
花照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状态,只是放松地自斟自饮,他也不管燕何霜,燕何霜反倒自在些。
“请我来真的只是为了赏花?”
花照情反问道:“不然呢?”
他说得坦荡,燕何霜反倒自觉居心不良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她在鹰蛟帮的时候有意识地配合了花照情设下的局,但眼下看来,花照情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整个布局告诉她。
不说就不说吧,燕何霜对于这点倒是很清楚,对于花照情这样的人,他不主动说的事情,最好也不要主动问。
反正迟早有他主动的那一天。
花照情微笑道:“燕姑娘是否觉得,陪一个瞎子赏花,是件很无趣的事情?”
燕何霜觉得,这个时候理应说点什么“和花城主一起赏花是我的荣幸”,但如果真的这么说的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被倪昇之流老登附体了。
遂道:“赏花这件事,我看得到,花城主看不到,岂非很不公平?”
花照情道:“身处无限春光之中,即便眼中无花,却有心花一瓣,拈香自开。”
燕何霜笑道:“城主不会是在反过来安慰我吧?”
“燕姑娘若不信,不妨闭眼试试。”
薄暮风起,如玉的花瓣随着晚风片片凋落,不觉清香满园。燕何霜闭上眼,仰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肺腑沁然,千百朵花蕊香气都化入心中。
也许他说得对,眼中花即便再艳丽,终究不如心中花令人……魄荡神摇。
燕何霜感叹道:“花城主这里的海棠开得早,上次我来的时候还以为得等一个月才能开呢。”
花照情微笑道:“养花总有些诀窍的。”
燕何霜好奇:“什么?”
她也养过花,只是技艺不精,唯一的秘诀至今还是勤换。
花照情温柔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怕燕姑娘久等,这些天夜里我都让他们点了灯笼照着……幸而花不负人。”
跟一个姓花的人谈论花还是太暧昧了。
燕何霜脸颊微微一红,好在花照情看不见,旁边也没有别人。
花照情道:“赏海棠花须得清晨,最好便是雨后晨起,棠梨含露欲雪,香气尤为沁冽,此时再取花上露水,烹入酒中,堪称绝世佳酿。”
燕何霜嗯嗯点头。
花照情又道:“今夕南风初起,水汽湿润,夜里必定有雨,明日便是赏海棠的良辰。燕姑娘若是喜欢,不妨一早过来。”
燕何霜口中称是。
实则从他谈起海棠花时便全在跑神。花照情语笑晏晏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面去。
四下骤然安静下来,花照情说完了,静静等着她开口。
燕何霜完全不知道要讲什么。
她咳嗽了一声:“花城主方才说……”
花照情神态自然,一点都不心虚地改口:“我说雨湿露浓,燕姑娘今夜是否就在隐梦轩歇息一晚?”
燕何霜:!
这迟早主动的一天来得未免也太快了!
她睁大了眼睛去看花照情,那人微微偏着头,唇边带着自然的笑意,眼瞳因为失焦而显得柔和,毫不设防似的任由她恣意放肆地打量。
海棠花瓣落在他胭红的衣衫上,宛如最名贵的刺绣。燕何霜想起初见那一日,花照情穿的也是红衣,只是错金镶银刺绣满身,比这件更为华艳疏离。
燕何霜还是喜欢他这样,胭脂红的鲛纱衫勾勒出修长身形,柔美清妙……触手可得。
——眼下是真的触手可得,花照情不是未经人事的纯真少年,怎么会不知道邀请她在隐梦轩过夜意味着什么?
什么海棠欲雨都不过是借口,美人语笑盈盈地挽留她在此一夜,哪个不解风情的混蛋能不答应?
燕何霜相当解风情,心里痒痒的,几乎就要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