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重新拿起文件,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
“你主动提?”
“对。但是——”我竖起一根手指,“今天我做主导。”
他放下文件,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个姿态很放松,但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笑意。
“你确定?”
“确定。”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准备得很充分。”
“什么准备?”
“不告诉你。反正你躺着就行。”
他微微挑眉。那个表情的意思大概是:我拭目以待。
一个小时后,我知道自己又要输了。
我们进了卧室。窗帘拉好,灯光调暗。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第一步是制造氛围——我在房间里点了狐族的安神香,可以让闻者放松警惕。第二步是拉开距离——我让他先躺下,说自己需要做一下“心理准备”。第三步是发动突袭——趁他不注意,九尾齐出,发动九尾缠丝术。
第一步成功了。他躺在床上的样子确实很放松,甚至闭上眼睛假寐。呼吸平稳,表情安详。
第二步也成功了。我在浴室里深呼吸了二十次,对着镜子做了最后的心理建设。镜子里的我,耳朵已经冒出来了,毛茸茸的白耳朵竖在头发两侧,微微抖动。
第三步——
我蹑手蹑脚走出浴室。他躺在床上,双眼闭合,呼吸绵长。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
我悄悄爬上床,跪在他身侧。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像九条白色的蛇,无声无息地靠近他。
第一条尾巴缠上他的左脚踝。他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第二条尾巴缠上他的右膝。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第三条、第四条同时出击,缠住他的双手手腕。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但没有反抗。
第五条缠腰。
第六条缠肩。
第七条、第八条分别绕住他的左臂和右腿。第九条停在半空,准备做最后的致命一击——缠住他的脖子。当然不是真的勒,只是象征性地锁住,让他无处可逃。
九尾缠丝术,完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躺在我的尾巴网里,睁开了眼。
“九尾缠丝术,”他说,“上古秘法,失传三千年。你怎么找到的?”
“禁书库。我溜进去的。”
“私自翻阅禁书的惩罚是什么?”
“罚抄《狐族戒律》三千遍。但我抄过很多次了,无所谓。”
“你专门为了我去翻禁书?”
这句话他没有用调侃的语气,而是很轻、很认真地问我。我别开脸。
“不是专门。顺便看到的。”
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弯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一点弧度,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下颌。那张平时冷硬的脸在这一笑之下变得格外柔软,柔软到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白黎。”
“干嘛。”
“你的尾巴在抖。”
我低头一看。九条缠着他的尾巴,每一条的尾尖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碰到了他。他的体温透过浴袍传到我的尾巴上,再沿着尾巴传到我的脊椎。那种触感太细腻了,像有人用羽毛一下一下地扫着心尖。我咬着牙维持住阵型,但尾尖的颤抖怎么都控制不住。
“没抖。”我嘴硬。
“抖得很厉害。”
“我说没抖就是没抖——啊!”
他动了。不是挣开尾巴——他没有挣,而是伸手握住我停在半空的第九条尾巴。拇指按在尾尖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我的整条脊椎都酥了。
“你——松手——”
“九尾缠丝术,”他慢条斯理地说,手指继续揉着尾尖,“确实能压制灵力。但你的尾巴太诚实了。碰到我的那一瞬间,你的灵力就已经乱了。尾巴是你的灵力通道,尾巴抖了,灵力就散了。灵力散了——”
他松开我的尾巴,然后单手扣住我的腰,翻身把我压在下面。九条尾巴在同一瞬间全部失去力气,软塌塌地铺在床上,像融化的奶油。
“——就输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落下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我被他压得动弹不得,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能煎蛋。
计划失败。精确到每一步的计划,在第九条尾巴被他握住的那一秒,彻底崩盘。
“不甘心。”我闷声说。
“嗯。”
“我明明练了很久。”
“嗯。”
“下次一定——”
“下次让你。”他说。
我抬起头。他的脸近在咫尺,眼底的疲惫比傍晚时淡了几分。是因为我的灵力通过尾巴输送给他了吗?还是因为刚才那个笑?我不知道。但看到他的脸色好了一点,我心里的挫败感忽然不那么重了。
“……你说的。”
“我说的。”
“不反悔?”
“不反悔。”
“那好。下次我再反攻,你不许揉我尾巴。”
他想了想。
“可以。除非你尾巴先缠上来。”
“它自己会缠,我又控制不住——”
“那就没办法了。”他的语气很无辜,表情一点也不无辜。
我气得拿尾巴抽了他一下。抽在肩膀上,力道轻得像拍灰。他抓住那条尾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尾尖。我整个人都麻了,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闷闷的悲鸣。
“顾寒渊。”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里没有了调侃,多了一种很深的认真。
“不。从来没有。”
“你翻禁书、练秘术、布计划——你说你是为了反攻,但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我恢复灵力。”
我僵住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主动提双修,知道我不想看他太累,知道我那个笨拙的“反攻”计划背后藏着的真正心思。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后脑勺。
“因为我看了一千年。”
我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天晚上,主导权还是落在了他手里。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的动作更轻,更慢,每一下都在关注我的反应。我皱一下眉他就停下来,我尾巴抖得厉害他就换个姿势。全程都在照顾我,好像在对待一件贵重而脆弱的瓷器。
到最后,我趴在他胸口,九条尾巴铺了满床。他的手指慢慢梳过我的尾巴毛,手法娴熟而温柔。我的灵力沿着尾巴缓缓流向他,他的灵力沿着相贴的皮肤流回来。形成一个循环。
“感觉好点了吗?”我问。
“嗯。你呢?”
“......嗯。”
其实不需要问。我感知得到他的灵力在恢复,他眉心那道折痕在消散,他眼底的青痕在变淡。而我自己的身体里,他的灵力也在温暖地流淌,填补我修为瓶颈处的裂隙。
这种互相疗愈的感觉,比我独自修炼一千年都要舒服。
入睡前,我迷迷糊糊地听到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像是自言自语。但我听清了。
他说的是:“别再走了。”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尾巴在睡梦中缠住了他的手腕,绕了一圈又一圈。那个回答,比任何语言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