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张老师家门口时,叶晴忍不住看向了昨天和加菲碰面的地方,眉头不自觉一皱,心里的不适再次升起。但叶晴没多想,转身开了门。
今天还是基训。
第三把杆的位置正对着墙镜,叶晴在五位脚站定,呼吸随着钢琴前奏缓缓下沉。镜中的少女像被装裱在银色画框里——后颈因为用力而绷出两道纤细的肌腱,像天鹅低头饮水时浮出水面的羽轴,右腿肌肉在Tendu延伸的瞬间突然苏醒,肌理线条如同被月光照亮的山脊,而左脚脚背弓起的弧度,恰好盛住了一滴从鬓角滑落的汗珠。
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耳边响起了张老师的话,“把杆是照妖镜,能照见你所有的懒惰与可能性”。
钢琴声流淌到Adagio段落,镜中掠过一阵奇异的光影。叶晴仿佛看见十五岁的自己与某个未来场景重叠:巴黎歌剧院穹顶的鎏金涂层剥落下一片碎屑,正落在她虚构的皇冠上。
“头!你的头是摆设吗?”张老师突然拍响巴掌,“第七颈椎要像吊着水晶灯的铁链——对,肖然,就是现在这个角度!记住,身体永远不会骗你,肌肉记忆比誓言可靠一万倍。”
最后一组Grand Jeté,叶晴助跑时听见张老师沙哑的耳语:“跳起来的时候,要把镜子里的自己当成敌人。”腾空的瞬间,镜面仿佛变成了未来舞台的台口,无数个过去的她正在观众席屏息凝视。
没休息太久,中间练习和足尖专项开始了。
下课后,叶晴一一和老师朋友们道别,独自往公交站走去。上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眼神接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反应过后,叶晴调整了一下呼吸,经过男生身边时,微微点头微笑示意,最后坐在了最后一排位置上。
带上耳机后,叶晴不自觉地观察前方挺立的背影,心里疑惑:以前好像没见过这个人,是这次暑假搬过来的?脸挺白的,不像海津人,看起来年纪也很小,不会跟我一样大吧?难道是搬过来上学的吗?想着想着,一个急刹车让叶晴措手不及,脑袋撞上了前方的座椅靠背上。
叶晴揉了揉额头,抬头对上男生疑惑的目光,顿感绝望: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男生也没看太久,对视的下一秒就转了回去,留下叶晴低着头疯狂尴尬。
快到海滨站时,叶晴站在车门前准备下车。等待的时候总能感到时不时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但叶晴不敢回头看。
原来躲在别人后面观察别人,对方也是能知道的啊。叶晴心里懊悔地想,早知道就不看了,天啊,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形象啊?他不会认为我是变态吧?我的形象啊。
下车后,叶晴立马奔向小区,心里不停念叨: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洗完澡后,叶晴坐在书桌上快做好学习规划时,接到了杨卿的视频通话。
“下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准备的怎么样了啊?压力大不大啊?”杨卿关心地问。
“有点吧,毕竟高中的学习难度肯定比初中的大,青春期的身体变化也对给舞蹈练习增加难度,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应对。”叶晴肯定地说。
“好,爸爸妈妈肯定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就及时和我们说,肯定满足你”,杨卿鼓励道,“毕竟我不能耽误了国家未来优秀芭蕾舞演员的诞生。”
“哈哈哈,放心吧老杨同志,你女儿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叶晴应道。
“先不耽误你了,早点休息啊小晴,明天你还要早起呢,等项目收尾了,爸爸妈妈会回来陪你的。”杨卿说完后,急忙挂断。
叶晴看着黑掉的屏幕,叹了口气,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表。
临睡前,叶晴心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我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芭蕾舞演员吧,代表祖国,在全世界演出……
“嗯,我下午才到家,爷爷身体恢复不错,叔叔还是老样子。”骆尘回应着手机里的人。
“那就行,你有什么急事或者困难,就先找叔叔他们,我和妈妈得忙这一阵子才能回家陪你”,骆峰见儿子有挂断的趋势,立刻开启老话题,“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啊?”
骆尘想到了那个女孩,眉眼灵动,很有古典气质,但又不像之前遇到的人那么优雅文静,相反挺冒失的,毕竟敢盯着刚见面的人这么久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想起女孩下车时几近落荒而逃的模样,骆尘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他不打算告诉骆峰:“目前没有,等去找单铮就有了。”
再次在黑暗中清醒时,再次感受到身上熟悉的触感,叶晴崩溃了:不会吧,到底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