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因为是第一次有芭蕾演出,所以总会有其它节目的演出人员和观众坐在观众席上观看彩排,时不时发出交流声和赞叹。
之前参加的比赛,彩排部分不会有这么多的关注,比赛时灯光让叶晴难以辨认观众的神情,所以此时这些临时反馈使她的紧张感不断攀升,虽说它们对舞者的表演信心和肢体节奏来说很重要。
“Cut!”秦指导指着叶晴,“16号选手,不要抢拍,跟着节奏来,再错一次就单独跳一遍。”
叶晴连忙答应,同时不断鼓励自己,调整状态。
所幸前一部分排练结束了,坐在台阶上的叶晴有点羞愧:全场就她失误了三次,太丢脸了。
等脸上红温退下后,叶晴才开始欣赏正在排练的演员。
舞台上,空气仿佛随着脚尖的节拍而震颤。王子的双臂稳如磐石,准确有力地推送向上,使白天鹅的翅膀在空中完美舒展,轻巧落地,二人汇合,在慢板双人舞中,他的手臂成为她最稳定的支点,白天鹅的足尖碎步与倾倒动作如同风中芦苇,将脆弱与坚韧凝于一身。
随后以惊人的核心控制力表演挥鞭转的黑天鹅登场,她的足尖在三十二圈旋转中稳稳钉在原地,结束时精准面向观众,定格一个征服性的微笑。身体的高速旋转与手臂的稳定姿态形成绝妙对比,展现出人体力学与极致美学的巅峰结合,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灯光一变,天鹅群登场,手臂波浪般起伏的弧度、脖颈转动的幅度,甚至足尖擦过地板的声响都趋于一致,如同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生命体在湖面漂游。演员的高超技艺被完美地编织进宏大的舞台构图之中,共同构筑起那个既凄美又震撼的魔法世界。
尽管排练过程有失误,但这些专业舞者还是凭着过硬的心里和成熟的经验转危为安。即便是彩排,她们也拼尽全力,这种态度和专业赢得了在场所有注视者的尊敬和掌声。
毫无疑问,她们是优秀的,叶晴和她们相比仍然有很大差距。因为是未成年选手,叶晴一直带有赢比赛的想法,只有战胜对手才能获得认可,但这是她第一次摒弃这种想法,她想融入进去一起表演,想成为里面的一只天鹅,帮助王子和天鹅化解磨难,有情人成眷属。
她体会到了张碧茹那句话的意思:芭蕾永远不是竞争,而是与自己的对话,于团体中共生。
这两天的排练使叶晴的心境发生了些变化,也更坚定了她成为芭蕾舞者的想法。
*
周三下午,叶晴如期留在学校,和找来的三个姐姐一起给班里化妆。
叶晴凭着多年化妆的经验,帮有需求的人精修:“好好好,我一定把你画的惊为天人。”
“是反过来的那种吗?”有人接话。
班里顿时哄然大笑。
当没人要化妆时,吃完饭的叶晴就一个人留在教室做作业,以防有人要补妆。
突然一双熟悉的手出现在叶晴桌前,她抬头对上骆尘的笑容。
“帮我画妆吧。”骆尘说。
“你怎么还没画?”叶晴很奇怪。
“我去帮忙布置场地和汇报表演内容了,这可是某个人的活。”骆尘暗示道。
愣了几秒,叶晴才知道某个人指的是自己这个文娱委员,有点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辛苦辛苦。”
说完,连忙拿出化妆盒,准备上妆。
“有什么要求吗?”叶晴一边对肤色调粉底,一边问。
“没有,你看着来。”骆尘答。
这是叶晴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骆尘。
一双时常沉静的眼睛,像秋日深潭,仔细看却感觉里面有灼人的火焰,审慎与热情交融。仿佛他习惯于沉默观察世界,暗藏心事于心。下面高挺的鼻梁,像极了他挺直的脊背,宣告着他坚定的心境。
嘴唇有时候会抿成一条直线,不严厉,却透着一种执拗的认真,但放松时,就会展现自然的豆沙红,上唇线条清晰而柔和,下唇饱满如一片花瓣,共同构成了一个既温柔又坚定的轮廓。
这是一张很耐看的脸,不惊艳,理性的框架与未褪的青涩微妙共存着,让人探索男生的内心。
“嗯!”叶晴被这声从喉咙溢出的声音唤回神,才发现两人的距离过分接近,迅速往后离开。
突然碰到骆尘迅速护在她身后桌椅上的手,叶晴才意识自己又做蠢事了:你在干什么叶晴,快点清醒过来。
虽然刚才女孩快亲上的举动令他很激动,甚至不忍打断,但他知道自己会在女孩真正亲上来之前主动亲回去,所以他还得再等等。骆尘把刚刚触碰到女孩细腰的手攥紧成拳,忍下欲望。
两人默契回避刚才的奇怪举动,但没聊天,一个专心化妆,一个干脆闭上眼。只是欣喜雀跃的心跳、通过指尖传递的体温和无法忽视的呼吸都在向窗外寒冷的晚风诉说着难以言明的情绪和温度。
*
在场下观众的掌声和注视下,一班第十个登台,调好相机的叶晴则在下面给他们加油。
绚烂灯光下,表演如期精彩呈现,林航川专业指挥,骆尘如常弹奏,其他人卖力献唱,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人离开,至少此刻大家都想为了班级荣誉而努力拼搏。
少年人不问远路,只争朝夕。
*
看着钢琴前的骆尘,叶晴不再刻意隐藏心跳和思绪,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欢愉涌上心头。她的世界霎时无声,她的眼里只有他了。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
我好像喜欢上骆尘了。叶晴想。
听着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叶晴有点恍惚:为什么呢?
叶晴脑海里涌现了同骆尘相遇的所有画面:相拥而眠的晚上,带些中药味道的第一次;宠物店前的碰面,平常的初见;公交车的偶遇,奇怪的误会;抓小偷的早晨,意外的合作;同行的少年宫,惊喜的交流……
好像有很多理由,好像又没有理由。
好喜欢啊!
*
当晚,一班拿了唯一一个特等奖,全班在舞台上拍了合照。
叶晴的右边站着岳依纯,两人比心,后面站着骆尘,他在她头上比个“V”。
*
第二天,作为班里唯一的特长生,叶晴报满了三个比赛项目,但只在没有跳高特长生的跳高项目上获奖,她无奈地向吴翎音吐槽:“应该排除这些运动专项特长生,专门给我们设立一个奖,不然谁比得过他们。”
“别说了,你看看我只能当个志愿者,你能上场就不错了。”在25班弹钢琴的吴翎音说。
“也是也是”,叶晴话锋一转,说,“昨晚的演出你暗藏私心了吧,只顾自己炫技,差点害你们班出个五音不全的丑闻。”
吴翎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们除了上课时间都在训练,排练的时间都是我挤出来的,反正也获不了奖,干脆就成全我,让姐姐我惊艳四方吧。”
想起昨晚25班的合唱,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骆尘走了过来:“走吧,张姐到了。”
叶晴和吴翎音挥手告别。
运动会结束后不晚修,张碧茹顺便来接骆尘和叶晴放学。为了避免张碧茹发觉她的不自在,叶晴特意坐在副驾。
“嗯?怎么不坐后面?”叶晴反常的举动引起张碧茹的注意。
“刚剧烈运动完,我有点不舒服,怕晕车。”叶晴靠在车窗上,佯装不适说。
张碧茹开了车窗:“那我开慢点,你透透风休息休息。”
骆尘想起叶晴刚和其他人聊天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不舒服的样子,但两人奇怪的氛围也让他不作声。
*
叶晴在明确自己的心意后,也在确认骆尘的心思,发现他很有可能也喜欢自己,既开心又很忐忑。
因为她发现自己在学习、训练等很多事情上都很果断,但唯独感情方面,她很优柔寡断。表白,她不敢主动,被表白,她不敢答应。
怎么办,两头堵,难道只能这样尴尬下去吗?但这样对骆尘也不好,不回应不拒绝,是渣女做派啊,到底怎么办!
叶晴躺在床上一时翻来覆去,一时猛捶玩偶熊,忽然看到通知排练的消息,暂时决定:先演出,元旦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