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叶晴给班吉打电话说明请假缘由，并拜托班吉不要告诉其他同学实情。

挂掉电话，杨卿把做好的早餐端上叶晴胸前的小桌板上，开玩笑：“怕同学集体来医院看你啊？”

“可不是嘛”，叶晴坐直身体，“小伤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杨卿打开饭盒，拿出几颗新鲜的蓝莓和一个圆滚滚的水煮鸡蛋，一阵夹杂牛奶的燕麦香带着热气扑鼻而来，令叶晴食欲大开，心情大好。

两个人，一个一勺燕麦，一个一勺豆腐脑，聊着各自的生活度过早餐时光。

叶晴吃完后，躺在床上挪动被包扎的右腿，让它更舒服点。随后拿起习题册，准备刷题：“老妈，你先休息吧，我现在可以照顾自己的。”

杨卿看着叶晴不用人操心的自觉举动，心里对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又有点心疼和自责。

昨晚收到张碧茹的消息，杨卿和叶川立刻往医院赶，当时叶晴的伤已经做好处理，两人坐在床上侃侃而谈：“这下好了，全员壮烈负伤。”

“滚一边去，少把自己描述的跟个英雄似的”，张碧茹手里拿着诊断报告，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情况最少得休息一个月，训练方式也得调整，你必须调整你的作息，以后不能这样了！”

“那就麻烦张老师了。”因为注意力不够集中导致落地失误，叶晴自知理亏，卖乖道。

“净给我找麻烦。”张碧茹拿报告轻敲叶晴的头。

“小晴，你有时候对爸爸妈妈很失望吧？”好像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女儿像一朵向日葵，永远阳光向上，热情开朗。从什么时候起，叶晴不哭了呢，还是只是不在自己身边哭？

叶晴停下笔，有点意外母亲会这么想，想了想说：“小的时候可能会吧，但你们很忙啊，而且我长大了肯定可以照顾自己，所以不用担心我。”

这是叶晴的实话，小的时候她还会因为跳舞太辛苦或者受伤，抱着杨卿哭，但她也知道芭蕾是一项烧钱的艺术，因为叶川和杨卿努力工作，张碧茹才可以成为她的专职舞蹈老师，伙伴们才能和她一起跳舞，更何况她的父母也热爱自己的工作。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叶晴知道这个道理。

“妈妈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你这么努力，但妈妈却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杨卿担心地看着叶晴眼底的黑眼圈，有点心疼。

“我能跳芭蕾到现在，离不开你和爸爸努力工作，所以妈妈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叶晴握上杨卿的手，忍下心里想哭的冲动，笑着说。

“好，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和妈妈说，妈妈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杨卿不忍看着叶晴的眼睛，撇过头呼出一口气。

*

中午，叶晴收到了骆尘的问候，但叶晴预感如果现在如实相告会收到骆尘的信息轰炸，只好先搪塞过去。

下课后再说吧。叶晴听着耳边杨卿的讲话声，放下手机手杵脑袋盯着杨卿的背影。

叶晴今天有点开心，时隔很久能和母亲一起这么长时间待着，虽然是在医院，她还受伤了。

杨卿正和客户聊业务，突然在镜子里和叶晴的眼神交汇，笑了一下，回过身伸手摸摸叶晴的脑袋。

*

下午闹铃响起，叶晴看手机斟酌用词，发出消息：我跳舞不小心受了点小伤，现在在医院，你和依纯一起来看我吧。

带上依纯，总不好和我生气吧。叶晴有点怂地想。

骆尘秒回：等着。

叶晴意料之中：幸好我发的快。

叶晴抬头看向杨卿，说：“老妈，你先回去帮我做饭好吗？一个小时之后再过来。”

“怎么了？有同学过来看你害羞了。”杨卿知道现在正好是放学的时间，猜测道。

叶晴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拜托了老妈。”

“知道了知道了”，杨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二十多分钟后，有人推门进来。

这么快！叶晴收回怪异但舒适的躺姿，连忙坐直身体，发现进门的是张碧茹。

“今天感觉怎么样？”张碧茹看了看叶晴腿的状态，问。

“还行吧，早上还有点疼，现在就没特别的感觉了。”叶晴回答。

“这次暑期你先以调整状态为主，舞蹈比赛就先不参加了。”张碧茹研究了一上午，对叶晴说。

“为什么？”叶晴不敢相信，“休息一个半月我就可以参加比赛了。”

“你的发育状态不太对，加上熬夜过多的原因，我不建议你进行高强度训练”，张碧茹没给叶晴反驳的机会，接着说，“而且十月份有的是比赛机会，身体为主，不要心急。”

“我觉得我可以参加。”叶晴固执地说。

两人对峙了几秒，张碧茹开口道：“如果你一定要参加，那我只好辞职，毕竟我不想交一个没有耐心自毁前程的舞蹈演员。”

对于芭蕾舞者而言，胫骨后肌腱炎和半月板损伤同时发生是一次毁灭性打击——肌腱根基的崩塌会迫使小腿内旋，从而急剧加重膝盖内半月板的撕裂。严重的话，急性炎症会恶化为不可逆的慢性损伤，很大概率终结舞蹈生涯。

在张碧茹的眼神威慑下，叶晴不敢反驳，但心仍不甘。

气氛焦灼间，响起敲门声。

“进来。”张碧茹开口。

岳依纯和骆尘感受到两人紧张的气氛，没进去，小心翼翼地说：“张老师，你们可以先聊。”

“你先慢慢想想”，张碧茹走向门口，对两人说，“你们进来吧。”

张碧茹关上门后，骆尘和岳依纯快速走到窗边，皱眉看着叶晴受伤的腿。

叶晴简单回答两人的疑问后，满脑想着怎么说服张碧茹带她训练去比赛。

骆尘第一次不赞成叶晴的想法，斩钉截铁打断说：“我同意张姐的建议，你现在需要恢复身体。”

“我觉得我可以。”七月底的比赛是叶晴今年第一场比赛，她准备了很久，不想放弃。

感受到紧张的气氛再次重来，岳依纯连忙拉开话题：“我们先聊聊最近的话题吧，我和你说小晴，期末结束的第二天，年级组织我们去海边玩，所有项目还不用付钱。那个时候你腿刚好，我们一起去放松放松吧？”

“真的？”叶晴被勾起兴趣，“帮我报名。”

见叶晴被转移注意力，岳依纯和骆尘说起了学校的其它事情：学校的小黑狗生了七个崽，九班的英语老师结婚了，物理老师布置了两张卷子，班吉又占了体育课教数学……

叶晴的不耐逐渐被这些趣事安抚，她突然发现自己之前总是忙着训练和学习，很久没有好好观察身边的世界了，身体大概也就是从那时起就不好了吧。

我只是想做好而已。叶晴盯着被包住的腿，有点难过。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之前把自己逼的太紧了，现在可以调整休息一下，以后有的是机会。”骆尘看出叶晴撇着嘴的情绪，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