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
她忽然有点慌。
【唐意舒:完了,明天上午就面。】
【一苇渡:准备三个问题。】
【唐意舒:哪三个?】
【一苇渡:你做过什么。】
【一苇渡:你为什么这样做。】
【一苇渡:这些经验能为岗位解决什么问题。】
唐意舒看着这三句话,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认真回:
【唐意舒:收到。】
这次轮到一苇渡停顿。
【一苇渡:你也开始像开会了。】
【唐意舒:近墨者黑。】
【一苇渡:早点休息。】
【唐意舒:知道了,男……】
她打到一半,忽然停住。
想起对方昨天对那个称呼的明显抗拒,唐意舒坏心眼地把后半句删掉,重新发:
【唐意舒:知道了,渡老师。】
对面回:
【晚安。】
唐意舒把手机放下,坐在小店柜台后,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唐素兰正在替她找明天要穿的衬衫。
桂芬阿姨已经开始在老姐妹群里宣布“我们囡囡明天要去大公司面试”。
老街外面,水果店老板还在喊最后一批桃子便宜卖。
这一切都很吵,很乱。很像她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
可是今天,唐意舒第一次觉得,也许这些吵吵闹闹的东西,不一定是她简历上的缺点,它们也可能是她的来处,是她能拿去面试桌上的东西。
城市另一端,江旭白坐在办公室里,收到陈屿发来的简历筛选表。
他点开。
第一份简历上,名字写着:
唐意舒。
市场营销专业。
素兰服饰。
熟龄女性基础服饰及贴身衣物销售接待经验。
江旭白的视线在“素兰服饰”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他并不知道,这就是昨晚那个评论区里的“小店导购”。
但他看见简历里那段关于熟龄女性购买顾虑、家庭代际购买决策和线下反馈处理的描述,还是停下了翻页的手。
片刻后,他在简历右上角做了一个标记。
唐意舒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唐素兰已经把她要穿的衣服挂在了门背后。
浅蓝色衬衫。
黑色直筒裤。
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小皮鞋。
唐意舒坐在床上,盯着那一整套装备看了半天。
“妈。”
门外唐素兰正在煎鸡蛋:“干什么?”
“你这是给我准备面试,还是准备让我去参加区里优秀青年表彰?”
唐素兰头也不回:“少废话,赶紧洗脸。”
早餐和平时一样。
白粥、煎蛋、青菜包,还有一小碟酱黄瓜。
唐意舒看着桌子:“唐女士,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买一根油条两个大饼?”
唐素兰瞪她:“酱瓜鸡蛋加菜包,不也是100?”
唐意舒叼着包子:“好好好,毕竟我只是初面。”
“初面也是面。”唐素兰说,“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唐意舒点头。
三秒后,唐素兰又说:“但也别太放松。你有时候嘴太快。”
唐意舒:“……”
亲妈的鼓励,永远带着风险提示。
吃完早饭,唐素兰又把一只小红保温杯塞进她包里。
唐意舒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印着八个金色大字:
素兰服饰,贴心到家。
她沉默两秒,把杯子拿出来。
“妈,这个不行。”
唐素兰皱眉:“怎么不行?里面是温水。你一紧张就胃不舒服。”
“不是温水不行。”唐意舒深吸一口气,“是这个杯子太有企业文化了。”
唐素兰:“企业文化多好啊,一看就是有根的人。”
唐意舒:“妈,人家大公司不一定欣赏这种根。”
唐素兰把杯子重新塞进去:“爱拿不拿。”
唐意舒挣扎失败。
于是,上午八点半,她带着一份简历、几张证件复印件、一颗不太稳定的心,和一个红得十分醒目的保温杯,踏上了去舟行健康服饰有限公司的地铁。
地铁上,她又把昨晚准备的三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
你做过什么。
你为什么这样做。
这些经验能为岗位解决什么问题。
这是“一苇渡”昨晚帮她理的思路。
比她之前背的那些“我性格开朗,抗压能力强”有用得多。
唐意舒打开手机,想给一苇渡发句“我出发了”。
字打到一半,又删掉。
不行。
不能显得她太依赖网友。
她只是去面试。
又不是上战场。
她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三秒后,又拿出来。
【唐意舒: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