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并没有安抚秦诗的怒火,反而火上浇油,招来更加严厉的训斥。
“好一个乖乖女,骂不还口,谁给你嘴巴上了锁?出去采访的时候也跟哑巴似的不说话?想当哑巴你来做什么记者,不如回家做你爸妈的乖乖女!”
训斥声如雷贯耳,孟声脑子嗡嗡作响,双唇失了血色,一张素净的脸蛋白了又白,手里的新闻稿被她掐出了深深的印迹。
她没觉得秦诗的训斥有多羞辱,只是,反抗和辩驳是她26年人生中从未做过的事情,她不习惯,也不知道此时要如何回应才能降低秦诗的怒火。
围观的员工闻言也替她捏了把冷汗,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他们都觉得这一点小错误实在不该招来如此刻薄的训斥。
其实秦诗也很少发这么大火,只是最近她的几个采访对象接二连三推了邀约,再加上梅拉安的新闻爆出来后,面对一朝出名近在眼前却束手无策,往日辛苦维系的人脉,资源也在此刻也通通失效无用。
她正无处泄愤,孟声这时候撞她抢眼上,少不了被当作出气筒。
一方是死一般的沉默,一方烧水壶似的发泄着心中情绪,双方诡异地僵持着。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出现一抹靓丽的身影,朝风暴中心款款走来。
“Diana,一个实习生而已,犯不着生那么大气。”
女人带着调侃出声,秦诗冷脸转身看到来人,严筱薇穿着还是那么靓丽,有着不属于新闻人的严谨和利落,不规则的碎花长裙在行走间步步生花。
哪怕每天用上百种花香沐浴,她身上也仍然散发着浓浓的虚假气息,要想开出花,恐怕只有等入土之后了。这是秦诗对严筱薇的评价。
“犯了错自然要承担责任,她毕竟是我手下的组员,本着为她负责的态度提点提点而已,这点资格我应该还是有的,Zoey。”秦诗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在严筱薇站到她面前那一刻,单手叉腰的动作变成了双手插兜。
单手叉腰训斥员工,那是上位者的轻视,带着独特从容的风范,而在面对和自己地位差不多的竞争对手时,双手插兜是一种不屑,甚至带着丝挑衅。
“大家都是成年人,好歹护一下小姑娘的脸面。把场面弄这么严肃,大家以后还怎么相处。”严筱薇笑容明媚,气质温和,虽是财经记者,身上却有着艺术家的浪漫气质。
她绕过秦诗来到孟声的跟前,对这个实习生印象深刻,模样漂亮,性子又清静,看着不争不抢,做起事来却很认真。虽然不是财经专业出身,但好好培养,哪怕只是略微懂点芝麻大小的知识,将来前途也是不可限量。当初本来想把她揽入自己队伍的,结果被秦诗抢先了。
“还真别说,她还真适合做财经主播,要是跟着我肯定大有作为,把长处通通发挥出来。”严筱薇别了别耳边的碎发,漫不经心问她,“哪所学校毕业的?”
孟声瞥了眼还在气头上的秦诗,回道:“港城大学。”
“有点可惜了,这么好的条件在幕后写新闻稿,真是大材小用。”这些夸赞话有些意味,秦诗听懂了,其他人未必明白。
孟声闻言抿了抿唇,很感激她替自己说话,但碍于眼下自己的组长正冷眼盯着自己,为了不徒生事端,她决定在心里默默道谢。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孟声再次鞠躬道歉,“诗姐,我马上就改,保证不会再出现任何错误。”
严筱薇对着秦诗灿烂一笑,“就是咯,Diana你也是从实习生做起来的,犯错误在所难免,身为组长,宽容一点咯。”
这笑容完全就是笑面虎转世,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已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嘴,秦诗也只能体面的回击。
“是啊,当时你和我都还不是组长呐,所以也更了解实习生需要鞭策才能成长,才不至于尽走一些歪门邪道。”秦诗意有所指。
SHIN News新闻部目前有三位组长,秦诗和严筱薇在同一年前后脚进入公司,两人一开始就在同一部门,又在半年后一同调进新闻部。当时严筱薇是其中的一位组长,而秦诗只是工作出色的员工。
新闻部的人还以为调进来两位美女记者,气氛肯定会很融洽,但渐渐的,大家都发现了些不对劲。
秦诗最讨厌的就是严筱薇身上那种平易近人的装感,每天乐此不疲地装作是位知心好姐姐,好上司,实则不过是收拢人心,博好名声的拙劣手段罢了。
而严筱薇则是看不上她每天一副扑克脸,唯利是图,急功近利的心态,把职场当宫斗,把员工当作向上爬的棋子。
两人在无声对峙,秦诗见她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只一秒又消失不见。
随后,她勾唇一笑,别了别耳后的短发,目光略过严筱薇落在她旁边的人身上,开口道:“行了,稿子的事情交给沙艺,我看你待在公司无精打采的,不如去外面蹲蹲有价值的新闻。”
突然被点名的万艺沙走上前,识相地接下了这额外的工作,可孟声却没有将稿子递给她的打算。
“好,修正后的稿子明早我会发给您。”该她负责的她不会甩手不干,修改稿子是她的任务,她没理由丢给同事。
朝严筱薇点头致谢后,孟声忽略两位组长眼里的腥风血雨,她回到座位收拾好东西背上包,与秦诗擦肩而过时被叫住。
“我会把地址发给你。”
孟声站住脚,心下了然,原来是有指定地点,“去哪里?”
“湾岛南区。”
湾岛南区…
梅拉安也住在那里,这时候的外派偏偏选择港岛南区,秦诗的意思很明显了,可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去了就有用。
那里现在已经围满了记者,大家虎视眈眈,资深干练的记者都不一定抢得过。她一个没名没姓,小作坊出身的实习记者去了那儿也是幼兔与虎狼夺食。
更何况,孟声并没有想要报道该新闻或是采访梅拉安的兴趣。
可秦诗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训退围观的员工后昂首离去。见她走了,严筱薇也没了拌嘴的兴致,笑着拍了拍孟声的肩膀后也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周围一瞬间哄吵起来,孟声淡然苦笑,看来今天她必须要去一趟了,否则实习期真的无法安稳度过。
思及此,她又回到工位,本能地在抽屉翻找口罩,终于找到捏在手里时,她却愣了几秒又把口罩放回去了。
她现在…不需要口罩了。
几个平时相处和谐的同事来安慰她,他们对孟声印象还挺好的,人长得漂亮又温柔,跟水一样包容,平日里也经常帮大家忙,见她被当众骂得那么狠,真担心她心态绷不住掉眼泪。
“还Ok么,孟声。”一个摄影记者关心道。
“你别把诗姐的话放心上,犯错很正常的。”万沙艺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同情她。
同是实习生的组员夏雯见她脸色不好,关心道:“我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好,不舒服的话还是请假吧。你的考核肯定能过,大家有目共睹,诗姐也不能搞一言堂说把你刷下来就刷下来的。”
她自己也是实习生,孟声某种程度而言是她的竞争者,但这位从内地来的姑娘似乎很喜欢孟声,共事的第一天就主动破冰,两个人现在已经发展成饭搭子了。
“本来就是我做事不认真,被骂几句而已,我没事的。”面对安慰,她只是笑笑表示没关系,叹一口气后认命似的去了湾岛南区。
孟声外表看起来温顺,常常给人一种温室花朵的错觉,但其实性格坚韧,很能吃苦。
但似乎太能吃苦了,老天爷便吝啬地不愿意给她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