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梅拉安和孟声对面而坐,秦诗在阳台隔着玻璃看到二人在交谈,至于谈论什么无从可知
梅拉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自然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垂眸抬眼间满是成熟男人的矜贵。
在他的对面,孟声微微垂着眼,答案已经找到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应该问些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沉默间,梅拉安自上而下地肆意打量眼前这个不专业的实习记者。她胸前挂着记者工作牌,孟声,也姓孟,却不是那个笙。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只温顺小猫没有攻击性。初见时会有一丝惊艳,五官柔和,嘴唇的弧度恰到好处,很容易让男人生出保护欲。
一双眼睛是她最大的矛盾点,却也是这张脸上最吸引的地方,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偶尔抬眼时能窥见一丝落寞和幽怨,与这张漂亮脸蛋组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评价是美,但没有灵魂,尤其是她额头上还有条破坏美感的疤。
真奇怪,一张漂亮的脸蛋上竟然能容忍这么一条可怖的疤痕存在。
近两分钟的沉默结束,梅拉安渐渐失去了耐心,“如果采访内容是沉默,那我建议孟记者回家面壁练习。”
孟声应声抬头,撞进他无情的双眸里,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可笑,缓缓开口道:“我只是在想,梅先生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宣告一系列的消息?可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问出我的答案,这不正是采访的意义?”
“结婚,梅先生是打算和你的未婚妻兰·布特女士结婚,还是和您公开出轨的对象结婚?还是说,您想一边和外国女人结婚生子,一边养着小情人共度良宵?”
梅拉安闻言冷了脸,不太适应如此张牙舞爪的采访方式,“你认为我会脚踏两条船的依据在哪里?”
“您和兰俪小姐没有解除婚约,而画上的女人显然是位东方女子。梅先生该不会觉得媒体记者是傻子,看不出来吧?何况,您的绯闻从来没断过,大家也很好奇这一位有什么特殊性,让你心甘情愿公之于众。”
一个金字塔上的男人,身边从来没缺过女人,虽然他每次都解释说是逢场作戏,可每传出一次绯闻,孟弥笙就害怕又会被抛弃。
他究竟和多少人传出过绯闻,甚至是桃色新闻,她可能比娱乐记者都要清楚。
甚至在离开的这三年时间里,即使她刻意不去关注他的消息,满城的新闻报纸也少不了提起他。有时候,她都有些恍惚,自己和梅拉安究竟算结束了,还是被搁置了。
毕竟他们不欢而散,连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梅拉安闻言嗤笑一声,“绯闻?做你们这行的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是绯闻。”
“但你从未解释过。”
“没必要。”梅拉安惜字如金,回答完这个问题,终于反问她一次,“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甚至是敌意。”
“那是您的错觉,我是记者,就像您说的,想要挖掘新闻必然刨根问底,冒犯无可避免。我以为您能这么说,也是认同的。”孟声强装镇定,笑得很客气。
“呵,你倒挺有意思。还有问题吗?”
有眼力见的可能就顺坡下驴说结束了,但孟声打定主意这一次要把所有问题问清楚,在那之前是不可能暂停的。
“当然还有,关于那张油画,梅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的都在画里,还是说,你想让我说些什么?”梅拉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压迫感太强,孟声有些无力招架,垂下头假装看提纲,继续问,可开口就一阵结巴,“梅、梅先生很…很爱、爱她吗?
“结巴记者?”梅拉安不留情面直接问。
孟声垂眸不敢看他,紧紧咬着唇,心里努力平复自己的状态,找了个很合理但矛盾的借口,“问题太冒犯,怕得罪您。”
明晃晃的假话,说出来没人信,她一开始带刺儿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梅拉安负了她,来这里对峙。何况,这怕意来得也太迟了些。
梅拉安古怪地看了眼她,眼神落在她的脸上,神情诡异一顿,只一瞬间又移开了目光,惜字如金道:“继续。”
“没有透露第三者的身份是保护她吗?”孟声继续刨根问底,前脚说怕得罪他,下一秒就明目张胆称呼人家的心上人为第三者。
她咬字尤其着重“第三者”三个字,讥讽和轻蔑的意味堂而皇之。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放在她身上一点不为过,这位实习记者似乎没意识到坐在她面前的男人权势滔天,得罪他的下场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梅拉安并没有生气,只冷冷回了句,“不方便透露。”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方便透露。”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他倒没想过,编故事不过顺嘴的功夫,梅拉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悠悠道:“大概是因为她也爱喝树云咖啡,我们碰巧在咖啡店认识,一来二往就认识了。”
树云咖啡?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咖啡品牌很小众,SHIN News的茶水间里也放着树云的咖啡条。
孟声的眼神落在桌上那杯还未动过的咖啡上,她知道梅拉安爱喝咖啡。但以他刁钻的味蕾会看上小品牌,还亲自去咖啡店买咖啡?
她下意识觉得是梅拉安不想透露过多细节,随口瞎编的,所以没有感情地点评了一句,“还真像是电视剧里演的偶像剧情节。”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和梅拉安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海滨公园。
那时候刚上大学的她因为想要锻炼胆量,但又不敢直接面对人群,只好找了个面朝大海的地方,每个周末都去那儿唱歌。
她很害羞,又没有什么专业设备,一个人对着空气唱。有一天,她唱着唱着泄了气,心里想着以后都不来了。
可是,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三次,你唱的都是同一首歌。]
这是梅拉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们背对而坐,孟弥笙并没有见到他长什么样子,可他清亮磁性的嗓音钻进耳朵里,这一辈子就都忘不了。
孟弥笙转过身,太阳光有些刺眼,她在光晕里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坐在高阶上,胳膊随意地撑在膝盖上,目光从上而下望着台阶下的自己,眼神不算严厉,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只是茫然地打量眼前的男人。她的第一位听众是个外国人,那双眼眸里有比汪洋大海还要好看的水蓝色。
孟弥笙青涩的脸庞上浮现红晕,因为紧张,说话支支吾吾的,梅拉安没听懂,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是音乐系的学生,来锻炼胆量的?]
[我我不太好…意思。]
梅拉安很平静地跟她讲述自己创业初期遇到的囧事,不知道为什么,一贯话少不爱多管闲事的他竟然跟一个陌生人说了那么多。
大概是他的嗓音讲什么故事都会很动听,孟弥笙听得很认真,[人生都会被评价的,好的收下,坏的抛掉。如果你一直埋着头在这儿唱歌哄自己,那你连好的评价都拒之门外了。]
她听懂了,如果因为害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干脆让别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样做虽然避免了受伤,但也把鲜花和掌声挡在门外了。
[可是…接受别人目光和评价很痛苦。]或许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这话说出来竟有些委屈的意味。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收到过赞美和夸奖,有的只有苍白的安慰,安慰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被亲生父母抛弃,再后来是那些来育婴院想要收养孩子的大人。
[这孩子长得太普通,性子又闷,带回去不好教养。]
[那个小女孩儿长得可爱些,被父母抛弃也太可怜了。]
[老鼠见到猫的性格,带回去也麻烦,还是换一个好。]
诸如此类的话数不胜数,听习惯了的孟弥笙后来再也不奢望能够被领养。再有人来育婴院的时候,她就一个人蹲在后院的草坪上拔草。等太阳落山,手里的枯草握不住了,她才拍拍手上的灰离开,自我安慰似的挂起笑容。
回到房间,看到空出了一张床位,上面的娃娃也消失不见,她知道这世上有个小女孩儿有家了。
院长说她要想出人头地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不然一定会再次被社会抛弃。她不想再被抛弃,于是心狠地扔掉了陪伴自己长大的娃娃,一头钻进改变命运的书本里。
风雪听过她的声音,云和雨知道她的心事,一切都经过了四季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