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36楼，一出电梯就有一股浓郁的法式松露扑鼻而来，装潢是欧洲中世纪的复古风格，地上铺着蓝色花纹地毯，降低了客人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动静。

孟声刚出电梯便有专人接待，她报上蒋辞年的名字，侍者将她领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意外的是，并没有看到蒋辞年的身影，孟声打过去好几个电话也没有接听，这不太符合他的社交礼仪。也许是诊所临时有事耽搁，孟声便没有再打，独自在座位上等候。

正值傍晚时分，天空是五彩的云霞，浪漫的柔光洒落，维多利亚港的景色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孟声看着窗外的景色的发呆，一杯水不知不觉见底。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夏雯发过来的，她已经在回家的地铁上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来夏雯直接打来电话，主要是孟声听她说。她的声音有些魔力，加上孟声这几日休息不足，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

餐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温度宜人，适当的白噪音令人安睡。孟声似乎进入了美梦之中，只是还没能看清梦境就被叫醒了。

侍者询问是否要先上菜时，孟声抓过手机一看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了，周围的座位都空出了几桌。

“菜…先、先不上吧，我再打电话问问我朋友。”孟声局促一笑，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次打过去的电话很快就接通，对方似乎有些意外，“阿笙，怎么了？”

“辞年哥，你那边忙完了吗？”

“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蒋辞年此刻正在医院的病房内，眼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生，面色有些苍白，正是他上次去北京看诊的那位沈枝闲。

这姑娘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太好，23岁了一点挫折都没经历过，谈个恋爱又识人不清，被对方哄骗了还一个劲地不放手，跟家里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偏偏她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家里人怕她有什么闪失，只好请心理医生疏导。

谁承想，自己竟然被她给缠上了，今天来他办公室胡搅蛮缠一通，一时激动心脏病复发，他现在守在医院哪儿也去不了。

“对不起啊，阿笙，今天不能陪你吃饭了，下次我再补回来。”

孟声没想到会被放鸽子，脱口而出道：“我现在已经在餐厅了。”

“你在餐厅了？”蒋辞年音量拔高，意识到可能吵醒病床的人后放低声音，“我一个小时前给你发了消息说明的，你没收到吗？”

一个小时前，他在救护车上见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所以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的。记忆没有出错，蒋辞年打开对话框查看，看到未发出的文字，不禁扶额一阵懊悔。

“是我没注意，消息根本没有发出去。阿笙，实在抱歉，下次我一定补回来。”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很饿。”孟声说着就往电梯处走，又问他，“你那边出什么要紧事了吗？”

“没事，遇到一个心理疾病比较严重的病人，我能处理好的。你不想一个人吃饭的话，那早点回去，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恩，好，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说完挂断电话，孟声摁了一楼的按键。

36楼的距离虽然短暂，脚上却传来明显的酸痛感，每走一步高跟鞋都在攻击她的脚踝，好巧不巧出电梯时还被绊倒崴了一脚，幸好她及时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右脚踝肉眼可见红了，疼得她眼眶里登时蓄满了泪水。瞥见电梯的数字往下跳动，孟声强忍着痛来到门口，一辆车影子也没有。

她忘记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专车接送，所以门外很少有计程车出没。

想走去地铁站，歪了脚又不合适，她只好又回到了大堂，坐在沙发上休息片刻，老老实实拿出手机约了车。

半小时后，收到司机的信息，孟声瘸着腿往外面走，只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外。她眼下只想赶紧回家敷敷脚踝，免得明天路都没法儿走，没注意这车的外观看着价格不菲，只觉得这车里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不像有的出租车味道难闻。

奇怪的是，车里半天都没其他动静，瞥了眼驾驶座，司机垂着脑袋像在休息，她有意提高音量报下了手机尾号。

驾驶座的司机一激灵吓醒，听到这声音立马回过头惊愕地看着她，“小姐，你谁啊？”

“乘…客啊…”孟声见他大惊小怪的模样，有些怀疑自己上错车了，她看着订单的信息，试探开口，“黄、黄师傅？”

“什么黄师傅，小姐，你上错车了，快下去，待会让我老板看到，我工资不保的。”司机说着就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见她磨磨蹭蹭下车，伸手拉她胳膊扯她下来。

一拉一扯，矛盾就出来了，孟声的脚踝再次负伤，偏偏嘴上还不饶人，“你别给我耍小心思，赶紧走，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别来这儿纠缠，不然我叫保安了。”

孟声踉踉跄跄走到一旁的玻璃窗才勉强站稳身子，听到司机毫不客气的话，她心有不服，争论道：“我纠缠什么了？上错车而已，我现在不是下来了么，说话至于这么夹枪带棒吗？”

司机见她嘴皮子利索，料定她不是个好性儿的人，干脆守在车旁，出言讥讽，“你们这些小姑娘就是想走捷径，攀龙附凤，心思不正，带坏社会风气。”

她长得倒挺漂亮，没有涂脂抹粉，头发随意扎起来比做了几小时妆造的明星还好看。但是嘛，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很劣质，皱皱巴巴的裙子那么短露出一双大长腿，只身一人出现在这种高消费场所，要么是来打肿脸充胖子，要么就是来钓凯子的。

这话听了任谁都忍不了，孟声紧握拳头，怒道：“攀龙附凤？你这破车顶多就是凤凰里的黑毛鸡，跟网约车没什么区别。再说了，这车是你的么？不是，你的工作只是开这辆车。都是打工仔，谁又比谁高贵了？”

司机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开骂，“那也好过你，大晚上露着腿在这儿钓凯子，年纪轻轻不自爱，你妈……”

话还没说完，一只高跟鞋朝他飞来砸在身上，司机吃痛连忙躲到车的另一边，愤愤朝始作俑者看过去。女人瞪着一双眼，赤脚踩在地上，浑身气得在发抖。

她讨厌死这双高跟鞋了，从出门到现在没有一刻是舒服的。在警署耽误这么久还饿着肚子，盯监控盯得快成斗鸡眼了，好不容易来赴约还被放鸽子。老天爷可能觉得她还不够惨，又让她崴了脚，现在又遇到个不讲理的司机。

她不过是穿着裙子来吃一顿饭，怎么就不自爱了。他不过是上唇碰下唇，可这一两句话却比刀子更见血。

司机被砸怕了，躲在车的另一侧，嘴里仍骂骂咧咧。孟声崴着脚上前捡回自己的鞋子，每走近一步，司机就一个劲地躲。

她冷然瞥他一眼，声音轻却很坚定，“今天我就在这儿等着你的老板来，他来了我再报警，你刚才的话已经构成言语侮辱和诽谤。”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皆衣着不菲，见他俩明显起了争执纷纷投来目光，保安闻声赶来见她光着脚，怕她影响大楼形象，赶她走。

巨大的羞耻从脚底涌上心头，一向温声细语，好脾气的孟声却罕见挺直了腰板，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她没底气开口，只能闷葫芦似的站在原地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