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官看见会拆。”
“那别让他看见。”
沈烬原本要把手抽回来,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萧怀璟把最后一圈布压好,结打得歪,勉强能看。
沈烬看了片刻:“殿下以后还是别练了。”
萧怀璟低声笑了一下:“嫌弃?”
“怕废手。”
萧怀璟把药瓶盖好,放回案上。沈烬起身去倒水,水盏递到他手边。
萧怀璟接过:“你现在比顾晏辞还会管我。”
沈烬道:“他话多,我省事。”
“你话也不少了。”
沈烬看他。
萧怀璟喝了一口水,没再说。
窗外风停了,殿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烬站在案侧,离他很近。近到萧怀璟能看见他衣襟上溅到的一点血,已经干了,颜色发暗。
“明日进净名院,”萧怀璟说,“他们若叫你的旧名,不必应。”
“我知道。”
“若拿呼延拓逼你,也不必应。”
沈烬看着他:“殿下怕我应?”
萧怀璟没有否认:“怕。”
沈烬原本想冷笑,最后没笑出来。
“萧怀璟。”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
萧怀璟抬眼。
沈烬俯身,手撑在案边。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净名院的图,图上朱线乱得很,像一张铺开的网。
“明日你若敢拿自己换人,我会翻脸。”
萧怀璟问:“怎么翻?”
“先把你带出来,再杀进去。”
萧怀璟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好。”
沈烬直起身:“记住。”
萧怀璟道:“记住了。”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烬退开一步。
顾晏辞推门进来时,先看萧怀璟,再看沈烬,最后目光落到沈烬手臂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
他沉默了一下。
沈烬面不改色地把袖子放下。
顾晏辞慢慢道:“这是谁包的?”
萧怀璟端起水盏:“我。”
顾晏辞看向他,像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住了。
“殿下以后别碰我的药箱。”
阿洛跟在后面探头,看见沈烬手里的绷带,小声说:“挺好的。”
顾晏辞回头:“你闭嘴。”
阿洛立刻缩回胡七身后。
裴照夜已经处理过伤,脸色仍旧不好。他看见沈烬手上的绷带,眉头皱起,却没有再说什么。
李常安把净名院图重新铺开。
计划很快定下。
明日辰时,萧怀璟从正门入净名院旁听,沈烬以近卫身份随行。待净铜牌留在承明殿,由李常安看守。裴照夜与顾晏辞守废香库外,若院内旧闸打开,他们从暗渠接应。胡七留在东宫,画出洗名池后的旧闸位置。阿洛不许跟去。
阿洛听到最后一句,脸一下垮了。
“我可以帮忙。”
沈烬道:“你帮忙吃饭睡觉。”
阿洛不服:“这算什么帮忙?”
顾晏辞道:“算大忙。你少跑出去一次,我少救一条命。”
阿洛抱着祈名铃,不吭声了。
等众人要散时,他忽然跑到沈烬面前,把祈名铃塞进他手里。
“你带着。”
沈烬皱眉:“做什么?”
“它认路。”
“铃不会认路。”
“我说会就会。”阿洛很固执,“明天你回来还我。”
沈烬看着掌心那枚坏铃。
“好。”
阿洛这才跟胡七走了。
裴照夜离开前,停在沈烬身边:“你若后悔,子时前我还能带你走。”
沈烬道:“我不走。”
裴照夜看了眼萧怀璟,没有再劝。
“那就活着出来。”
沈烬点头:“你也别死在废香库。”
顾晏辞在旁边接了一句:“有我在,他想死也得排队。”
裴照夜冷着脸走了。
后半夜,承明殿只剩下灯火和未干的墨。
萧怀璟还想看图,沈烬把图折了,压在案角。
“睡。”
萧怀璟道:“还早。”
“天亮就要进净名院。”
萧怀璟看着他:“你不睡?”
“我值夜。”
“你有伤。”
“殿下也有。”
萧怀璟不说话了。
沈烬把水盏挪到他手边,又把药瓶摆近些,最后将那张写着“沈烬,承明殿近卫”的纸重新压好。
萧怀璟看着他的动作:“你很在意这张纸?”
沈烬手一顿:“怕风吹走。”
“窗关着。”
“那也会丢。”
萧怀璟没有再问。
他起身回内室,走到屏风旁时,脚步慢了一下。沈烬上前扶住他。
扶到门边,本该松手。
这一次,两人都停了片刻。
萧怀璟先开口:“三步内。”
沈烬看他:“什么?”
“明日不必在身后。”萧怀璟说,“三步内就好。”
沈烬松开手。
“殿下最好走稳些。”
萧怀璟低声道:“尽量。”
灯火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萧怀璟进了内室。
沈烬回到案前,将阿洛的祈名铃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过了很久,他把纸往铜牌上压得更实了一点。
天快亮时,东宫外传来第一声晨鼓。
净名院的门,也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