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铎很快地回应：“怎么了？”

傅隽问：“刚刚连文星是不是？”

木铎沉默了几秒，说：“他是认真的。”

答非所问，一语道真。

江茶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全程他都很安静。起初刚扎麻醉针害怕得厉害时，也只是咬着下唇，睫毛湿漉漉地颤，除去脚踝，连同腰际青紫大小不一的擦伤处，Omega一声不吭地掀起衣料又不动声色地放下。

连文星就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指尖的烟捏变了形也没点燃，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Enigma周身信息素高压得让来往的医护人员都绕道走。

江茶这一摔得不轻，得好生供养着，医生也建议是住院观察三天，回家起码要静养半月有余。

疗养院人本来就不多，多数都是傅家手底下一些人的家属。傅隽安排专人过来深度打扫，屋里凡带尖带角的地方，全拿软乎的防撞条给包上了。除了浴室，地上都加铺了层厚地毯。

等麻药劲儿过了，疼得厉害的时候，江茶就把下嘴唇咬得没一点血色，鼻尖渗出细汗，还是一声不吭。

总之，他就喜欢一声不吭。

Enigma杵在病房外头，手里夹着根烟，还是没点，捏得烟丝都漏出来了，守着Omega好几个小时。

天亮了，疗养区靠山，隐约能听见虫鸣声。

Omega睡着了也是安静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眉心拧着个小疙瘩，许是睡着还是不踏实。

连文星的视线落在江茶打着石膏的脚踝上，又移到腰间，此刻盖着薄毯，但Enigma看得清楚，医生处理时掀开衣服的景象。

江茶清瘦白皙的腰身上，青紫的淤痕盘踞，有些地方甚至透出骇人的深红，不是简单的摔伤能造成的程度。

Enigma走近几步，影子无声地覆盖过去。

江茶似乎感应到什么，睫毛颤了颤，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怀里抱着的靠枕搂得更紧了些，偏头进一点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连文星俯身，动作很轻地将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Omega单薄的肩膀，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沉得化不开。

他想起了电话里木铎的话。

——楼梯监控正在维修。

——据说是江茶自己摔下楼的。

Enigma不知在床前站了多久，才转过身。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浓稠地铺在厚地毯上，给Omega睡着的轮廓镀了层软茸茸的边。

连文星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电话忽然响起，傅隽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连文星瞥了一眼，出门按了接听：“江茶现在怎么样？我家老爷子捉我个正着，我现在在祖宅出不来。”

傅隽的声音带着惯常的随和，仔细听也能辨出Alpha几分关切。

“刚睡着，左脚踝骨裂，打了石膏，身上有几处严重挫伤，皮下淤血，需要静养。”连文星的回答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傅隽的声音低了下来：“学校那边……我也刚找人问了，楼梯口的监控，上周就坏了，一直没修。江茶自己……在楼梯上摔下去的，周仰正好去上早自习，发现了他，当时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也说当时没什么异常的。”

“文星。”傅隽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的是我们想多了？”

连文星倪眼看着屋内，睫毛都没颤一下，握着手机的力紧了紧，语气没什么波澜，沉闷闷：“知道了。”

傅隽在那头顿了顿，似乎还想多说什么，Alpha只是叹了口气：“行，你先照顾着人，有什么需要随时提。”

“嗯。”连文星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Enigma做事向来有条不紊，此刻却有些力不从心，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Omega是在下午接近傍晚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连文星冷松的信息素勾醒的。麻药效果过去后，脚踝钝痛感苏醒，这时候Omega如果能拥有自己伴侣信息素安抚，会舒服得多。

江茶睁开眼，浅褐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初醒氤氲的迷茫，映着对着自己不远处沙发上柔和的灯光。

Omega看到连文星正背对着自己，靠在床榻一侧前。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背的线条透着内敛的力量感，冷松的气息，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里。

江茶静静地看着，没出声。

直到连文星关了手机，才转过身，视线习惯性去看床榻上的Omega。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江茶下意识想移开目光，连文星已经走了过来。Enigma在他面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他的手先一步拉了过去，目光扫过Omega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色，紧抿了下干裂的嘴唇。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江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了。”

“渴不渴？”连文星问，声音依旧不高，但比刚才在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江茶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脚上，轻声说：“有点渴了。”

Omega撑着手臂，慢慢坐直了些。他接过连文星递来的杯子，指尖碰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暖，此刻也尽显温柔的Enigma。

江茶低下头，小口啜饮。

“连文星？”他捧着杯子，自知理亏，声音软糯了几分，带着点迟疑。

“嗯？”

“那我……最近还可以去学校吗？”江茶问，眼睫垂着，盯着杯中晃动的透明色液体。

连文星没立刻回答。

他身体向后靠近沙发背，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有些慵懒，眼神稀松如常，落进江茶低垂的瞳中。

“医生建议至少休整两个月。”Enigma面不改色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先好好休养。”

江茶抿了抿唇，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可是功课会……落下很多的。”

“学习比你的健康更重要？”连文星打断他，语气生硬，问题很直接。

江茶又不说话了，只是一味低下头，抿着嘴唇，Omega脆弱又倔强。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连文星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缓了一些。

“江茶。”连文星叫他的名字。

江茶抬起眼。

Enigma的目光很沉，看似平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先养好身体，你的健康永远是第一位，知道了吗？”

学习！健康？

Omega心底寂静的湖，漾开细微的涟漪。他握着温热的水杯，指尖的热度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第一次总是弥足珍贵，又何况这是有人第一次这样对他说。

江茶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