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侧着脸,紧闭着眼,睫毛湿成一簇,下唇被咬得已经失去了血色。他抗拒又习惯性隐忍,Omega天性向来脆弱又倔强。
“罚你长点记性。”连文星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着江茶依旧紧闭双眼,低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永远都不知道疼。”
江茶没有反应,只有睫毛颤微动了一下。
Omega听不清自己的微弱:“疼……好疼……”
空气里,好像多了一丝需要连文星去仔细分辨的Omega细微的变化,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
而江茶,也许只是一时屈服。
看着江茶在自己手中无法抗拒的脆弱和羞耻,凝视江茶身上那些自己故意揉搓出的红痕,异样同样悄无声息地蛰伏在了连文星的心口。
那不是同情,Enigma从不需要与这种软弱的情感共处。
更像是一种……心疼。
连文星出了门,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站了片刻。
房间里一点声音没有,Enigma也知道,那个Omega此刻正睁着眼,也许会看向天花板,或者只会蜷缩着承受疼痛。
Enigma抬手,揉了揉眉心,那里积压着一种陌生的烦躁,只是因为房间里那个人。
连文星想起江茶资料上那些简略到苍白的过往,除去十岁以前空白的病历。他想起初到聊城时Omega眼底的戒备,想起江茶偶尔流露出的疏离。
连文星转身,走向楼梯间,他的动作很轻,悄无声息。
连家老宅楼上书房还亮着灯,裴相南走进去,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处理工作,而是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一次,他只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裴相南拿出手机,调出原来的黑色页面,接通。
对方声音很快响起,语气亲近:“爷爷。”
“事情我听说了。”裴相南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消散,声音平静无波,“你放心,他们的手还伸不到首都。”
“知道了。”
“多留点心思总是好的。”裴相南弹了弹烟灰,“另外,你之前问的关于江茶早几年病历为什么空白的事情,我让人查了暂时没有问题。”
“Omega向来体弱多病。”连文星强调事实。
“这也是事实。”
“还有什么事情吗?”裴相南不愿多说。
“爷爷。”连文星说,“您以前说的话,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嗯?”裴相南笑,“懂了就好,起码像个人了。”
挂断电话,裴相南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老宅的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市井闪烁着一星微弱的光。
连文星回了房间,看了床上那隆起的一小团身影片刻,然后站在原地,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江茶缓缓睁开眼,浅褐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漏进的极其微弱的光。他抬起手,试图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冷松清冽又无处不在。
身体很累,很痛。
Enigma在床边坐下,连文星掀开江茶身上裹着的浴巾一角,露出腰际那片最严重的淤青。他蘸取了一些膏药,然后,冰凉的膏体触碰到Omega温热的皮肤。
江茶的身体猛地一颤。
连文星不为所动继续上药,他的动作更加轻微,指尖涂抹的力度控制得极好,尽量不加重Omega痛感。冰凉的药膏顺着他的动作,在青紫的皮肤上缓缓推开,带来一阵轻微电流般的战栗,腰际开始隐隐发热。
一个沉默,一个承受。
药膏涂完,连文星替他盖好被子,指尖不经意划过江茶完好的后颈,那片腺体立刻泛起一小片敏感的红,蔓延到Enigma的心尖。
Omega是被困在雨中的蝴蝶,徒劳地振翅。
“洗一下吧。”江茶闭眼,“好脏。”
“不脏。”连文星头也不抬地说,“等下就帮你洗。”
Enigma没有食言。江茶的睡意迟缓地漫上来,裹挟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将他拖入混沌的梦境,梦里似乎有水声,有熟悉的触感,挥之不去的冷松清香。
江茶的呼吸变得绵长。
连文星看了片刻,才轻轻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下。床垫微微下陷,Omega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左脚踝的移动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黑暗中,连文星的手悬在江茶发梢上方。月光正好偏移,落下一片完好的阴影在Omega侧脸上,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安详。Enigma的心跳在寂静里擂鼓,涟漪扩散,他屏住呼吸,触碰到晦暗不明的认知,连空气的流动都在嫌弃他的莽撞。
不是占有欲,不是Enigma对Omega信息素天然的臣服与征服,也不是因为长辈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是此刻,看Omega躲自己连睡梦都不得安稳时,却依然想堆叠于他身侧的……荒谬冲动。
可Enigma从不臣服。
连文星指尖最终没有落下。
江茶在梦中无意识地又动了动,受伤的脚踝始终膈应,他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微微侧身,额头却几乎要抵进枕头里。
连文星猛地收拢手指攥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用密集的刺痛来掩盖胸腔内陌生的悸动。Omega依旧坏毛病,Enigma一手将沉睡的江茶包裹进自己的气息领地。
江茶在梦中似乎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身体本能地放松了一瞬,朝着热源的方向更近地依偎过来,贴在Enigma的身侧,动作格外笨拙,却对连文星很受用。
连文星的喉咙发紧,他维持着侧握的姿势,一动不动。Enigma清醒时总是拒人千里的疏淡,此刻却显露出一种近乎稚气的温和。
他也困在雨中。连文星想做的,不是只将蝴蝶囚于那一夜,他甘愿去挡住所有风雨,让最和煦的光照进来,试图让江茶慢慢晾干翅膀,或许有一天,自己能重新轻盈地扇动。
这个念头让连文星自己都怔住了。
如此清晰,夜也更深了。
连文星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掌心,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将指尖轻轻搭在了江茶的发梢末端。Omega发根柔软,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亲了亲江茶额前的碎发。
偏偏对江茶,他算是彻头彻尾地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