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江茶其实还有另一份更为隐秘的具体报告,是在近子时送达。
裴相南手捏着那几张薄纸,指尖在最后结语那行字上摩挲了很久,缓慢扎进了Alpha视网膜深处:Omega实际骨龄鉴定约16周岁。
书房门被推开时,连江楠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房间内黄晕的光将老人挺直的背影镀成暗金色,声音低沉平稳,同时浸透了这个房间每一寸空间。
裴相南将报告轻轻放在连江楠身后的红木桌面上。
电话一秒挂断。
连江楠转过身,目光第一时间先落在裴相南脸上的气色,停顿两秒,才移向那份文件。
“看过了?”
“嗯。”裴相南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他走到桌边,拿起报告,重新翻到最后一页,伸手推到Alpha跟前,纸张摩擦的声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
“十六岁。”裴相南吐出这三个字时,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别隐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连江楠抬眼,Alpha沉淀了太多风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意味着文星侵犯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无意识的未成年Omega。”裴相南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淬着后怕,“如果文星当时真的失控,终生标记了江茶,按国家保护Omega的明文法律,他才十六岁,无论Omega方愿不愿意,Alpha都要承担刑事责任,最低量刑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就算文星是Enigma,那又怎样?社会现在对Omega的保护不比最高等级的Enigma弱,执法部门对高阶性别的相关案件,只会判得更重更严。”
连江楠一手合上了报告。
“事实上,他的身份信息不止十六岁。”老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给他好处并补偿他。”
“所以你就觉得无所谓?”裴相南突然讽笑,笑意未达眼底,“连江楠,你掌权太久了,久到忘了法律不是连家定的,久到你觉得可以随便把一个孩子的未来捏在手里,哪怕他才十六岁。”
气氛骤然绷紧。
连江楠看着他,目光幽深:“我是在解决问题。”
“用犯法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裴相南的声音终于扬起,向来温润的伪装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锋利的底色。他一步逼近,几乎与连江楠面对面嘶吼:“你拿文星当什么?当筹码吗?连江楠,他是个人,不是你的棋子!”
“那个Omega明明什么也没做。”裴相南的声音颤了一下,强装的平静裂开几道缝隙,Alpha一时翻涌出痛楚,“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你不会……”
至少不会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换取所谓的解决方案。
至少不会把刀刃对准不相干的无辜者。
连江楠抬起头,和裴相南对视了一眼,裴相南就把视线撇开了。
“相南。”连江楠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沉缓,“文星从小就缺失父母的信息素安抚,他的易感期一年比一年凶险。去年他在学校易感失控,差一点就伤了人。医疗组说,再找不到匹配的信息素进行安抚引导,他Enigma的终极分化期迟早会彻底失控,变成废人。”
“所以你就找了个Omega?”裴相南截断他的话,眼底漫起血丝,“找一个来历不明的未成年?放纵文星在发疯时标记他?你知不知道这就是毁了两个人一辈子?如果事情一曝光,文星要坐牢的,到时候凭你凭我,能不能护得住?又对不对得起他?”
他猛地抓起那份报告,纸张在指尖作响,摁到另一个Alpha胸前:“你看看这行字,他有几年行踪空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来自某些暗处,可能背负着你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你让文星跟这样的人绑定,是嫌他也活得太平顺了吗?”
连江楠沉默了,两个Alpha站在渐浓的黑暗里无声地对峙。良久,连江楠开口,声音哑了几分:“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就让它停在现在,别再一错再错。”裴相南将报告摔回桌上,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住,没有回头,“一年以后,赶紧放那个孩子走。”
“如果文星不呢?”
裴相南的背影僵了一瞬。
“那我会亲自送江茶离开。”他轻声说,“在他会不自觉喜欢上那个Omega之前。”
“可你是不是也已经知道,”然后连江楠听着Alpha继续叹气,说到底,“太迟了。”
从连文星临时标记江茶的那一时刻起,就已经太迟了。
连江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是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裴相南说的是对的。
已经晚了。
暮色四合,去往顶楼阁楼的楼梯上反常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
江茶正倚在床头看书,Omega闻声抬眼,房门被推开,Enigma倚在门口,投来深浅不一的目光。
半月未见,连文星晒黑了些,也更高瘦了。军训的痕迹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镀了层浅麦色,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黑色短袖下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肩上斜挎着包。Enigma沉静中始终透露着未削的锐气。
连文星放下包,身上混合着淡淡的汗意,那股标志性的冷松香并不难闻,反而Omega因腺体长时间未被配偶一方好好安抚,江茶不可避免出现了饥渴的症状。
“明晚学校有迎新会。”连文星开口,依旧是和往常一样的没什么温度的声线,“我来接你去。”
“我?”江茶下意识愣住反问,浅褐色的眸子里漾开不确定的波纹,“迎新会可以带我去?”
北州那座顶尖学府,对他而言曾是家人口中遥不可及的寄托,是周刊资料上冰冷的光环,是江茶所处与乐又年隔着天堑之别的现实。
“为什么不能?”连文星反问,语气平淡却笃定,“轮椅和陪同我都安排好了,结束后有时间还可以带你在校园里转转。”
Enigma的目光落在江茶脸上,在等待答案,又像早已料定答案。江茶的呼吸渐渐沉缓,他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起,声音轻却清晰:“我想……”
“唔……”
好痛!!!
在刚刚抬起头来的一瞬间,江茶就被连文星一手扣住腕骨。Omega只觉得腕间突闪一阵钝痛顺着神经蔓延,他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可Enigma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如铁箍般收紧,疼得他眼眶瞬间泛红。
“别……”江茶声音发颤,右脚在床上无意识地蹬动,想要挣脱这种完全受制的姿态,“连文星……唔……”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毫不留情地将江茶整个人往床褥里压。Omega的侧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视线所及只能瞥见连文星线条紧绷的下颌,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唔……唔唔……”
Omega呼吸骤然困难起来,江茶奋力挣扎,无论他如何扭动,如何用尽力气去扳那只按住他后颈的手,都纹丝不动。连文星甚至加重了力道,指腹隐隐陷进他敏感的腺体中。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滑落全身。空气中原本清冽的冷松气息此刻变得极具侵略性,沉甸甸地笼罩着Omega,压得江茶喘不过气。
他也是逐渐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Enigma绝对的力量面前,Omega有多么弱小,自己多么不堪一击。
“连……文星……”江茶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求饶,“你别这样……我害怕……”
连文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维持着这个完全掌控的姿势。江茶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