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Enigma咽下去之后,看了江茶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嗯。”
江茶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下文了:“嗯是什么意思?”
“还不错。”
傅隽想到了一件事。
Alpha放下叉子,拿起手机,对着那个被切得歪歪扭扭的一坨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傅隽认识连文星十多年了,知道他在意的点,他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江茶亲手做的第一个小玩意儿,不是给自己的,是给他的。
Alpha放下手机,端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个几乎要溢出来的笑,终于发出一声很短促的,从鼻腔里逸出的嗤笑。
江茶倒是一头雾水。
连文星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江茶看看傅隽,又看看连文星,一脸茫然:“怎么了?”
“没怎么。”傅隽端起茶杯,把脸藏在杯沿后面,声音从杯壁和嘴唇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把剩下的都装起来吧,我回去给我家里人尝尝。”
木铎也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一时间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他的目光从江茶身上扫过,从傅隽身上扫过,从中岛台上那个被切得歪歪扭扭的蛋糕胚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连文星的脸上。
他看到了那个表情。
木铎在那一瞬间读懂了一切。
江茶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Omega放下手里的保鲜盒,转过身,看着傅隽弯着腰憋得喘不上气,看着木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又看着连文星站在原地,嘴唇抿着,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并不高兴。
“到底怎么了?”江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傅隽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深吸了一口气:“没什么,就是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送走这俩活宝后,客厅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茶站在中岛台后面,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粉,头发上那块白还没弄掉,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连文星。”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他说。
这个逻辑江茶怎么想都想不通。
他放弃了,Omega拿起抹布开始擦中岛台上的面粉,擦了几下,忽然停下来,看着连文星。
“我看冰箱里还有一些蛋挞皮。”江茶试探道,“我给你烤几个蛋挞?”
江茶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好。”
江茶松了口气,从冰箱里把剩下的东西端出来,蛋挞液不多,只够做几个很小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手掌心那么大。他倒进一个小模具里,放进烤箱,设好时间,然后转过身,发现连文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很近,近到他的后背几乎要贴上连文星的胸口。
“你怎么站这儿?”江茶的声音小了一些。
连文星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从江茶的头发上拿下那一小块干掉了的面糊,放在掌心里看了一眼,然后丢进了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江茶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摸到了一小块干掉的硬块,脸一下子红了。他在那里站了那么久,顶着那块面糊站在中岛台前,傅隽看见了,木铎也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你……你怎么不早说?”江茶的声音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气愤。
“没事。”连文星说,“傅隽眼睛瞎。”
江茶:“……”
江茶把最后一个蛋挞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指被烫了一下。他捏了耳垂好几下,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连文星直起身看了一眼。蛋挞的表面烤得刚刚好,金黄色的,中间有一点点焦糖色的斑点,看起来居然还像那么回事。
蛋挞皮很酥,咬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呲声,里面的口感很嫩,甜度刚好,不腻。
“好吃。”连文星说。
“那是。”
江茶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失力低垂的手。连文星坐在他旁边,姿势比他端正得多。
等忙完了这些,江茶就只剩下了倦意。他是真的很累了。
“累了?”
“嗯。”江茶的声音小,“还好不用打奶油,不然那个裱花袋我一挤,奶油从后面就出来了。”
连文星的嘴角动了一下,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丁点儿。
“你还笑。”江茶眼都没抬,“傅隽要在旁边肯定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已经直不起来了。”
江茶:“……”
“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不过来帮我?”
“……”
“怎么不说话了?”江茶小声问。
“在想事情。”
“那你在想什么?”
“我生日。”连文星说。
江茶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连文星的生日是哪天,但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连文星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距离他的生日明明还有好几个月。
“怎么了?”
连文星看着他:“我也要。”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只是因为那是江茶做的。
“行。”江茶说。
“时候不早了。”连文星起身碰了碰他,“走,你先去卫生间洗个热水澡。”
“你先去。”江茶一时半会儿是真的赖着不想动。
“好。”
江茶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后知后觉好像还没给江新沐报个落地平安,反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早就关机的不能再死了。
Omega在茶几上看到了连文星的手机,虽然两个人并不介意这方面的事宜,江茶还是决定先告知对方一下。
江茶趴到了房间口:“连文星,我手机关机了,用一下你的手机。”
“你用,以后不用问我。”
“好。”江茶这才放下心来,三两下就解开了手机,一打开就是朋友圈的页面。Omega点开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停了,忽然就不动了。
傅隽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照片,就是那个乱七八糟的蛋糕胚,偏偏还是被两人切得面目全非的那一款。照片拍得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随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拍了一张,连桌面上没擦干净的面粉都拍进去了。
配文只有一个鬼迷日眼的表情包。
江茶低头一看,第一反应居然是质疑这张照片怎么拍得这么丑。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首评:“抛开颜色不谈,这看起来好像是你那宝贝儿塞西伦1.0出事的实况截图诶。
傅隽回他:“你懂什么,这叫纯手作质感。”
对方秒回:“手作质感还是车祸现场你自己清楚。”
江茶凝视着这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他想没那么难看吧,但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蛋糕胚的真实样子,良心上又觉得对方说得好像也没错。
往下翻。
另一条评论更损:“傅少你西不西在路边捡了个蛋糕然后被车碾过去了。”
傅隽回:“你有本事你做一个。”
“我做的东西给狗吃狗都不吃,但我不会发朋友圈。”
傅隽:“你没发那是因为你没朋友。”
横批一横杠,杀人诛心。
这条下面跟了至少有七八个人在下面排队笑,笑得莫名的诡异。
再往下翻,有一个人评论:“这切的,我奶奶九十三了手都没这么抖。”
傅隽回:“你奶奶身体真好。”
“谢谢,转告她了,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傅隽:“顺个人去。”
等连文星出来的时候,江茶一脸生无可恋。他没有关掉页面,连文星抽出手机过来看的时候甚至还往下划了一下。
新的一条评论。
这次看起来比前面几个正经一些,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正经到哪去:“这蛋糕是谁送的?我认识一下,以后避雷。”
傅隽回:“你避得开的,这是我最好的兄弟的男朋友做的。”
那个人又回了一条:“木铎的男朋友跟你有什么仇?”
傅隽:“无~莫仇~”
“他们还说什么了?”江茶忍不住问了。
连文星看着屏幕,沉默了一秒。
“就……车祸现场?”连文星说。
江茶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像木铎家的猫?”
又愣了一下。
“说手抖得像九十三岁?”
江茶:“……”
又是新的一条评论。
傅隽在那条“你最好的兄弟的男朋友跟你有什么仇”下面又回了一条:“他跟我没仇,他跟他男朋友在一起太幸福了,幸福到忘了我生日。我做兄弟的,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了,但我得让所有人知道他男朋友做的蛋糕长什么样,人Omega也是个懵懂型小迷糊。”
“对了,别搞错了,木铎那个母胎solo。我这个兄弟连文星,他男朋友是一个很可爱的小朋友,叫江茶。”
“我以后再也不要给傅隽做任何东西了。”江茶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