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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画皮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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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茶在原地定了两秒,还是自顾自地回了教室。

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瘦了这么多?”周仰一手撑在座位上偏头看他。

江茶反应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怎么都觉得我瘦了……”

“胖了瘦了,你自己能不知道吗?”周仰起身让江茶回座位,腾出手来捏了捏江茶的手臂,皱起眉,“骨头都硌手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一天起码三顿好嘛。”江茶想起来就觉得好笑,连文星简直拿他当猪养的。

“你现在可以回来上课了?”周仰问。

“嗯。”

“都好了?”

“嗯。”

“那你现在去找一下老蒋,他老早就叮嘱我了。”周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往茶水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刚刚楼梯间是不是有人找你了?”

“找我?”江茶一头雾水,“找我倒是没有,只是刚刚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他喊了一嗓子夏修什么的,我没太听清楚。”

“这就对了。”

江茶不太明白:“……哪里对了?”

“上次不小心在楼梯间撞到你的人,就是夏修,隔壁班的Alpha。自从你出事以后,他几乎天天来班上蹲你,一来二回,已经成咱班编外人员了。”

“还是不要了……吧。”

江茶出了教室,路过一面贴满了通知和告示的公告栏,最上面贴着一张油彩的运动会海报,下面压着几张社团活动通知,再下面是几张已经被太阳晒得发黄的老通知。

蒋老师正在办公室和几个任课老师闲聊,看到江茶进来,语气稀松平常:“回来啦。”

“嗯。”江茶乖乖点头。

“这是这几次的月考和周测试卷,你拿回去看看,做不完也没关系,能做多少算多少。”蒋老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厚的文件袋递给他,“下周又有新的月考,你看着准备着来。”

“附中重点班进度一向挺快的。”蒋老师实话实说,“你现在落下的课程不算多,下次月考我希望你在原来的分数基础上再提高最基础的一百分,你看可以吗?”

“……”江茶欲言又止,“好。”

出了办公室,周仰正好在走廊上等他。他问:“老蒋没为难你吧?”

“没有。”

“那就好,中午带你去校外尝鲜去。”

“尝鲜?”江茶想了想,“吃什么?”

“你刚来不清楚,咱学校后巷有条小吃街可好吃了。你上次来的时候那家还没开,老板是沿海那边的,煲仔饭做的一绝,我跟你说……”周仰的眼睛亮了起来,“锅巴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是那种你一咬下去,咔的一声,然后在嘴里化开了,和腊味混在一起……我每次吃都会觉得惊艳。”

江茶被他描述得有点饿了,虽然他才吃过连文星煮的东西,现在四舍五入可以算中午了,消化得差不多了。

Omega摸了摸肚子,有点空。

“行,去尝尝。”

从附中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再拐两个弯,就到了周仰说的那条后巷。

说是小吃街,其实更像是一条被两排老房子的屋檐挤出来的通道,勉强供来往车辆通行。

煲仔饭的店就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招牌是老旧的木头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字,漆已经掉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辨认不出来。

店里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塑料凳子,里面已经有好几桌穿着同校服的同学在吃了,看来是真的很火爆。

江茶和周仰刚走到店门口,周仰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来,说了两句,眉头皱了一下,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江茶,表情很为难。

“怎么了?”江茶问。

“我家里人……给我来送饭了,让我去校门口。”周仰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懊恼,“我事先并不知道。”

“那你快回去吧。”

“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江茶推了他一下,“快走,别让你家里人等久。”

周仰犹豫了两秒,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江茶,最终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多叮嘱一句:“你点那个招牌,记得让老板给你淋两圈酱油,不要一圈,两圈!”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着。砂锅在他手里翻来倒去,火苗从锅底蹿上来,舔着锅沿,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听见门响,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粤语,江茶没太听见。

Omega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周仰说的招牌,老板应了一声,又开始忙了。

江茶从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是数学的,他翻了翻,前面的选择题看起来还行,填空题开始有些吃力,大题的第一小题还能做,第二小题就……他的思路卡住了。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分钟,又演算了两步,又卡住了,转啊转啊转,就是不出来。

老板端着砂锅过来的时候,江茶正对着那道题发呆,砂锅放到桌面上的声音把他从发呆里拽了出来。

“一心不要二用,该吃饭就好好吃饭。”老板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有点烫,慢慢。”

外面的天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没有预兆直接就是倾盆大雨,砸得又急又猛,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茶看了一会儿,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放了首很老的歌,打算边听边吃。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歌,只是随机到的,但听着听着,某个旋律忽然让他心里沉了一下,更模糊的知觉被轻轻碰了一下的感觉。

那个男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江茶进门前就坐在那里,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注意去看。

冥冥中熟悉的气质能将记忆瞬间拉回那个过去,回到江茶即将参加最后一门考试的前夕,那会儿同样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对着同样似曾相识的脸。

男人也在看江茶,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无法被语言捕捉,他不清楚这个人现在到底算谁,可他的心里预感,他的直觉用一种无法解答的方式回应并告诉他。

这个人不应该只会是父亲那么简单。

男人开了口:“煲仔饭好吃吗?”

江茶没有回答。他大脑的语言处理区域彻底死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十几秒的沉默在这个只有雨声和砂锅咕嘟声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漫长,却在父子俩数十年不曾相见的岁月里显得实在瞬间。

“还行。”江茶说。

雨越下越大。

江茶把耳机摘了,反正注意力也完全不在音乐上。那个旋律在耳朵里绕来绕去,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他把耳机线缠在手机上,缠了两圈,解开,又缠了一圈半,最后就那么散着放在桌上。

江茶现在莫名地只有烦躁。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停了。江茶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看着自己。他也知道,自己不想再坐在这里,不想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有接触。

“你是来找我的?”江茶问。

那人沉默了一拍。

“是。”男人没有隐瞒。

“那我们出去说。”江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他没有回头,站在屋檐下等那人过来。

“那边有个棚子。”男人示意,他抬起手指了一下巷子深处的一个方向。

江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用铁皮和木头搭起来的棚子,大概是旁边哪家店用来堆杂物的。屋檐伸出来一大截,下面正好有一小片干地。

那个棚子不大,站两个人刚好。江茶站进去,转过身,那个人也到了,站在棚子的另一边,和他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棚子上面是铁皮的,雨砸在上面,声音比在外面还要大,噼里啪啦的,在头顶不停地响,不停地响。

那个人靠在棚子的柱子上,雨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他没有擦,也没有躲,就那样站着,好像淋不淋雨对他来说是同一件事,没有任何区别。

江茶看着他。

湿透的衣服贴在男人瘦削的身上,他锁骨下方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领口里面。其实从一开始见面江茶就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左边的耳垂缺了一整块,不是天生的,是后来没有的。

搞这么狼狈地回来,试图唤醒他那么一丁点儿可悲的怜悯心,是怎么敢想的。

Omega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撑开,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往下压一压,给声音让出位置。

“第一个问题。”江茶不肯多说,“为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在聊城的时候想过,在首都的时候想过,在无数个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想过,到底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到底是为什么呢?

“意外。”

江生没有撒谎,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意外,他的本意只是借连家的私人医疗团队比对一份DNA亲子鉴定,避免以后有心人查到,没想过连江楠背着他还插了这么一手。

江茶盯着他。

“是意外你把我迷晕?”Omega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你是觉得我是一个什么东西吗?可以被人随便晕了,然后随便搬来搬去?甚至……甚至被你搬到了别人的床上?”

江生没有说话。

江茶没有等他。

“第二个问题。”江茶不愿多说,“你为什么不养我?”

“没办法养你。”

江茶看着他,等了几秒,确定没有下文了。五个字,结束了一切,就这样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江茶不理解。

“什么?”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江茶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现在是有条件了?觉得自己有资格可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出现了?”

江生依旧沉默。

“第三个问题。”江茶不敢多问,“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江茶看着面前这个站在雨幕边缘,被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的男人,根本不值得让他去恨。

恨是一种很深的情感,需要付出很多的时间和心力去维持,而他不想在这个人身上付出任何东西,连恨都嫌多。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江茶说,声音低了一些,没有妥协,“我也不想知道。”

“我也没打算说。”江生实话实说。

“但是我要告诉你,看完了吗?”江茶气笑了,他转身走进雨里,“看完了以后就不要再出现了。”

“以前没有你,现在也不需要。”

隐约的闷雷声响起。江茶疾驰冲进雨里,溅起了一地的泥泞。巷子里微弱的灯光照射着几米的巷内,两侧的屋檐让他稍稍挡了部分雨,却也淋湿了一大半身子。

Omega的头发凌乱,脚底发狠,甩了甩手臂上的水,显得有些狼狈,他从店里拿起书包就往学校的方向跑。

雨声很响,吵到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想不了。

江茶只想快点跑出那个男人的视野,赶紧跑出有江生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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