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仰问:“走吗?一起回教室?”
心底翻涌一阵悸动,江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几乎是没法去看周仰的脸,“你先走,我等会儿就过来。”
“嗯哼。”周仰被多次拒绝后,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只是在路过江生的时候,特意凝视观察了一会儿。
“你跟我来。”江茶说,他转身往一侧校道的方向走,直到走到一颗老榕树下,正好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视线。
江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也停了,江茶有试过去恨的,恨不起来的极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他因为对江生没有情感,寄托的不多,恨不起来。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江茶再一次问。
江生沉默了一下,“我想离你近一点。”
“我说过我不需要。”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是出现了。”
“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的地方可以去。”江生抬眼看了片刻,又落回来,他的唇角挪动,声音明显低下去了很多,“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你了。”
“……”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想干什么。”
江茶无动于衷。
“就这么想听实话吗?”江生突然淡漠地沉了眼,猛地直视江茶的眼睛。
江茶看着那双陌生的神色,一时间始料未及,被Alpha气场压迫的感觉让他并不好受,与此同时他也深深陷入了怀疑。
为什么他对江生的信息素会这么抗拒?
Omega天生的保护机制使他们在面对强大的Alpha时,身体会绝对的机警,但亲人间有一条串联的血缘纽带,只会让彼此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在面对突发状况时,亲人间的信息素安抚可能会胜过一切物理手段。
“你母亲是个Omega。”江生开始回忆,“他是烈士遗孤,父母生前得罪了不少仇家,但他是一个特别干净的人。”
“那个时候他被人盯上,在他怀孕不久后就被仇家控制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但逃的时候早产生你大出血,没有救回来。”
江茶坐在旁边,手指攥着水果盒的边缘,指节泛白,异常的冷静,浑身都凉透了。
原、原来真的是因他而死的啊。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呢?
“我没有办法养你。”江生继续说,“那时候我在境外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干净,你母亲的仇家一直在追杀我们,带着你,你不可能活得成。”
“他、他……”江茶重复。
“你的母亲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江生并不打算过多的隐瞒。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也正因为他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当事人,江生不能接受鹿呦被遗忘的几十年,哪怕他作为对立面。
所以——
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他的名字。
“鹿呦。”
“那你现在呢?”江茶转过头看着江生,他的眼眶都红了,“他们还在追杀你吗?”
江生沉默了。
“我去坐牢了。”
江茶手指猛地攥紧了,两行清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他们虽然没有找到我。”江生说,“但你母亲出事找不到证据,而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就需要一些人来承担这件事,我那时候……刚把你送走,没有别的想法了,我也不想让他们去查到你,干脆剑走偏锋,所以我认罪了。”
“你认了什么?”
“我认了所有的事情。”江生笑了,“坐了十几年牢。”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江生说,“说了你能做什么?现在的你不也是平安渡过这些年来了吗?还不知足?”
江生突然没有了原先的好脾气,似笑非笑的样子反而让江茶觉得他好像真的不太好惹。
“可我又做错什么了?”江茶不想懂事,“你不能把这件事的错因都归因于我,你冲我发脾气,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江生低头看着江茶的脸,一时间觉得恍惚,恍如曾经那个少年倒在血泊,在空荡荡的密闭实验室内苦苦哀求,是在向他求救的鹿呦。
“孩子难道就不无辜吗?”
孩子,是无辜的啊。
江生没有回答,他从口袋摸出早已被磨旧的皮夹,抽出了那张照片放在江茶的跟前。照片上的男人和身侧的小孩笑得很开心,江茶盯着那个孩子的笑脸看了很久,以后都不会有那样更发自内心的时候了。
江茶把皮夹合上,塞回了江生的口袋。
是他,江生没有说谎,他们以前真的是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这无疑彻底打消了Omega的顾虑。
“你让我缓缓。”江茶转过身,下意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愣在了原地,“你让我缓缓好吗?”
“……嗯。”
“过几天。”江生轻声提醒,“是他的忌日,你要回去跟我去看看吗?”
“好。”江茶声音是彻底嘶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