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宗后山的晨雾总是轻软绵长,漫过青瓦、漫过丹庐檐下晾晒的成片灵草,和后院架上晾晒的橘红橙皮,把整座小院泡在温凉清透的香气里。
兰漫倚着朱红廊柱垂眸分拣药草。
他一身素白长衫,料子清薄,衬得他肩线清瘦利落,脖颈冷白如玉。晨光落在他侧脸,生出些暖意。他生来骨相极艳,偏偏气质极冷,长睫垂落时压尽所有风月,只余下一派疏离平静,看着淡得无痕,实则骨子里锋利自持,寸寸设防。
只不过,倒也不是从来如此。
他指尖捻着干枯的灵草枝叶,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下都稳得毫无偏差。这人看似闲散度日,实则心绪清明如镜。
院门口风动,林庭蓦踏着晨雾走来。玄色锦缎袍服完美地展现他高挑颀长的身材和宽厚的肩背,他有天生站在高处、压得住场面的迫人身姿。往日在修安司,他是杀伐果断、无人敢招惹的掌权者,周身气场冷硬慑人。可一踏入这座小院,那一身凛冽锋芒便会下意识敛去大半。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林庭蓦手里提着一早入山采择的温脉灵材,品相上乘,灵气饱满。他将木盒小心地端在手里,目光不自觉落在廊下那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怀念和温情,不过转瞬即逝。
小院里三个徒弟各司其职,却各怀心思。
温挽婉蹲在花圃边采灵露小花,小脑袋不住偷偷抬起,发髻旁的绒花轻轻摇曳着。她的目光在林、兰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满眼花痴的养眼惊叹。两大顶级容貌同框,一冷一锐、一淡一盛,光是静静站着,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温挽婉心满意足地阖上眼——天天看着这样的容貌,怕是比天天喝上乘灵药还要滋养吧?!
周欲穷靠着竹架翻晒药草,看似散漫随意,眼底却清亮通透。他早看出来了——
林督察他是被自己师尊拿捏住了啊!虽说不知师尊是抓着了林督察什么把柄,不过既然能拿捏住这人,总没坏处嘛……
周欲穷小师弟,你离真理已经很近了!加油吧少年,很快我们将给你一个权威的求知导师!
唯独程梓,依旧脊背笔直、站姿规整,一丝不苟码齐晒干的果皮,一排排整齐如尺量。他眼神平视前方,虽然竖起耳朵听动静,却绝不乱瞟半分,神色端庄。
安静的小院里,氛围微妙,无声硝烟已起。
林庭蓦走上前,将木盒轻置案上,声线平稳克制,体面得挑不出半点错:“宗门新令,我此后常驻后山。一应琐事劳累,我接手便可。你旧疾缠身,不必过度耗神。”
兰漫心里冷笑:这话说得公允、体贴、正大光明。
可惜兰漫是何其通透之人?
他指尖轻轻捻着一片干枯药叶,头也不抬,语气清淡温和,却第一时间轻轻四两拨千斤,稳稳地道:“林督察身居仙门要职,执掌整座修安司,如今屈身来后山扫地晒药、管琐碎杂务。”
“这般自降格局,未免太可惜。”